「明天,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方瑾的這句話還在耳邊迴響,第二天上午九點,她就站在了江城文化旅遊集團總部大樓的會議室門口。
蘇念幫她整理了一下領口。
「方瑾,別緊張。」她壓低聲音,「你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方瑾深吸了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
顧言舟抱著筆記本電腦走過來。
「設備都調試好了。」他看著方瑾,「隨時可以開始。」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錦輝站在門口,沖他們點了點頭。
「請進吧。」他側身讓路。
方瑾走進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著六個人。
陳錦輝坐在主位,左手邊是三位穿著正裝的中年男女,右手邊是文旅集團的兩位高管。
「各位,這就是江城文創園區項目的團隊。」陳錦輝介紹道,「方瑾,顧言舟,蘇念。」
方瑾禮貌地點頭致意。
「方小姐,請坐。」陳錦輝指著對面的位置。
三個人在會議桌對面坐下。
方瑾的視線掃過在場的評審。
坐在陳錦輝左手邊第一位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眼神犀利。
「我先介紹一下評審團。」陳錦輝說,「這位是江城建築設計院的總工程師林教授,專攻傳統建築保護與改造。」
林教授沖方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位是江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的王主任。」陳錦輝繼續介紹。
王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看起來很嚴肅。
「這位是江城商學院的趙教授,專業方向是文化產業投資分析。」
趙教授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者,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翻看桌上的資料。
方瑾的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
她能感覺到,這些人都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好了,時間寶貴。」陳錦輝看向方瑾,「方小姐,你們可以開始了。」
方瑾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
顧言舟打開電腦,第一頁PPT投射到幕布上。
「江城文創園區項目方案匯報。」
方瑾轉過身,看著評審席上的六個人。
深吸一口氣。
「各位老師好,我是項目負責人方瑾。」她的聲音很清晰,「在開始今天的匯報之前,我想先講一個故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在江城老城區的一條小巷裡,住著一位八十歲的老人。」方瑾緩緩說道,「他叫張文德,是江城最後一位掌握傳統剪紙技藝的傳承人。」
趙教授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著她。
「張師傅十二歲學藝,用了七十年時間,把一張普通的紅紙變成了藝術品。」方瑾的語速不快,「但現在,他的手藝面臨失傳。因為年輕人不願意學,遊客不知道它的價值。」
王主任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我去拜訪張師傅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方瑾頓了一下,「他說,如果能有個地方,讓更多人看到這門手藝,他願意免費教。」
會議室里依然很安靜。
方瑾看著評審席。
「這就是江城文創園區項目的初心。」她認真地說,「我們不想做一個冰冷的博物館,而是做一個有溫度的文化體驗空間。讓傳統文化活在當下。」
陳錦輝微微點了點頭。
林教授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接下來,請我們的設計負責人顧言舟,為大家介紹園區的整體設計理念。」方瑾說完,走回座位。
顧言舟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
PPT切換到設計效果圖。
「各位老師,江城文創園區的設計理念是『新中式美學』。」他指著屏幕,「我們用現代建築語言,重新詮釋傳統文化符號。」
林教授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主體建築採用坡屋頂與玻璃幕牆結合的方式。」顧言舟點開下一頁,「既保留了傳統建築的輪廓美感,又滿足了現代功能需求。」
林教授舉起手。
「等一下。」他開口了,聲音很沉穩,「顧先生,你說『新中式美學』,但我看你的設計圖,玻璃幕牆占比超過40%。這還能叫中式嗎?」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顧言舟沒有慌亂。
「林教授說得對。」他點頭,「但我想強調的是,新中式不是復古,而是傳承。」
林教授皺起眉頭。
「傳統建築的精髓在於『意境』,而不是『形式』。」顧言舟切換到下一頁,「您看這個飛檐的弧度,這個斗拱的簡化處理,都是在現代材料和工藝下,對傳統建築語言的提煉。」
林教授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
「繼續。」他說。
顧言舟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他詳細講解了園區的功能分區、動線設計、景觀規劃。
林教授時不時地提問,但顧言舟都能從容應對。
方瑾坐在座位上,手心的汗慢慢幹了。
她知道,顧言舟的專業性贏得了林教授的初步認可。
「好,設計部分我聽明白了。」林教授放下手裡的筆,「接下來是運營部分嗎?」
蘇念站起來。
「是的,林教授。」她走到投影幕布前,「接下來由我介紹園區的運營規劃。」
PPT切換到運營框架圖。
「江城文創園區的盈利模式分為三大板塊。」蘇念指著屏幕,「第一,體驗課程。遊客可以在園區內學習剪紙、陶藝、扎染等傳統工藝,課程結束後可以帶走自己的作品。」
趙教授抬起頭。
「蘇小姐,你們的定價策略是什麼?」他直接問。
蘇念早有準備。
「我們做了市場調研。」她切換到下一頁,「類似的文化體驗課程,市場價在200到500元之間。我們的定價是150到300元,主打性價比。」
趙教授皺起眉頭。
「價格低了,利潤率怎麼保證?」他問。
蘇念點開一個表格。
「我們的成本控制主要依靠三點。」她說,「第一,手工藝人採用分成模式,降低固定人力成本。第二,原材料統一採購,降低採購成本。第三,課程採用小班制,提高單位時間的利用效率。」
趙教授看著表格,沉默了幾秒。
「第二個盈利點是什麼?」他問。
「IP衍生品。」蘇念切換到下一頁,「我們為每個非遺項目設計了卡通形象,開發周邊產品。比如剪紙書籤、陶藝擺件、扎染帆布包。」
王主任忽然開口。
「蘇小姐,非遺IP化,你們考慮過文化內涵的流失嗎?」她的語氣有些嚴厲,「過度商業化,會不會把傳統文化變成快消品?」
會議室里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
「王主任,您說的這個問題,我們團隊討論過很多次。」她認真地說,「但我們的結論是,只有讓年輕人喜歡,傳統文化才能傳承下去。」
王主任沒有說話。
「如果我們只是把非遺鎖在博物館裡,年輕人不會主動去了解。」蘇念繼續說,「但如果我們用他們喜歡的方式,比如卡通形象、文創產品,讓他們先接觸到,他們才可能進一步了解背後的文化內涵。」
王主任看著她。
「所以你們的IP化,只是一個入口?」她問。
「對。」蘇念點頭,「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讓更多人走進園區,親身體驗傳統文化的魅力。」
王主任沉默了幾秒。
「繼續。」她說。
蘇念講完運營規劃,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方瑾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
「各位老師,以上就是我們團隊的完整方案。」她說,「感謝大家的耐心傾聽。」
陳錦輝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還早,我們進入提問環節。」他看向方瑾,「方小姐,我有個問題。」
方瑾的心提了起來。
「陳總,您說。」她說。
陳錦輝看著她的眼睛。
「你們的方案里,傳統手工藝人的來源在哪裡?」他緩緩說道,「這是個關鍵問題。」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方瑾的手指絞在一起。
她知道,這個問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