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天色不知不覺蒙上了一層灰,細密的雨絲開始飄落。
一滴水珠恰好落在江柯頭頂,她仰頭狐疑:「……是鳥屎還是雨啊?」
話音剛落,雨勢驟然轉急,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下來!
「不好!快跑!」
一聲驚呼響起,你們抱著頭就往停車的地方狂奔。
車門被猛地拉開,你們狼狽鑽進去,車內瞬間被混亂填滿。
何允真發動車子,打開暖風,順手從前座遞來一整盒紙巾。
江柯接過紙巾,胡亂擦著滿臉的雨水。
你抬頭,一眼就看到徐俞州懷裡的小帽。
它被人用一個黑色垃圾袋草草裹住身子,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鑽在外面。
雨水把它臉上的絨毛全都打濕,緊貼在皮膚上,顯得腦袋小得可憐,眼睛被糊得只能勉強眯成一條縫。
顯然,這臨時找來的雨衣根本毫無用處,反倒把它襯得像剛落水的小耗子一樣。
也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是點燃了引線,車內頓時爆發出大笑。
你靠在唐棋身上笑得直不起腰,江柯一邊擦著臉上的雨水一邊笑得嗆咳起來。
徐俞州自己也忍俊不禁,手忙腳亂地想解開那個滑稽的塑膠袋。
何允真好笑又心疼,拿紙巾輕輕擦拭小帽眼周的毛髮,幫它重獲光明。
車外大雨滂沱,雨水在擋風玻璃上劃開道道蜿蜒水痕,雨刷一來一回,擦亮又模糊。
……
後半夜,雨勢沒有消停,越下越大,整個城市被一層厚重的雨霧籠罩。
雨點砸在窗戶與屋檐上,噼里啪啦作響。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雷響轟然而至。
「轟———!」
徐天霖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後背被冷汗浸濕。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著,夢裡那種失去一切的恐慌感還緊緊攥著他的心臟,真實得讓他渾身發冷。
在夢的尾聲,他跑遍了所有地方,喊啞了嗓子,卻怎麼都找不到你。
……那是夢嗎?他不知道,一切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歷的記憶。
徐天霖顫抖著抓起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手指劃開屏幕,點開和你的微信對話框,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卻猛地頓住。
要說什麼?說他做了一個荒誕離奇的夢,夢裡你們相依為命,他還有了孩子?
說他夢見你被一個瘋子糾纏,最後甚至……
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手機屏幕上。
徐天霖這才發現,對話框裡空空蕩蕩,只有系統默認的打招呼提示。
在現實,他和你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現在是三更半夜,他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身份去打擾你。
徐天霖怔怔地看著那點水漬,良久,才抬手慢慢擦淨,轉而點開你的朋友圈。
還好。
你並沒有屏蔽他。
徐天霖一遍遍看著你的動態,仿佛要確認屏幕那端的你是真實存在的。
看了不知多久,他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緩緩抬頭,撩起被汗水浸濕的額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夢裡那些與你一起生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湧,如走馬燈般閃過。
一起布置的小家,一起擠在那張小床度過的夜晚,知道他有了孩子後,不,小魔童後,你的緊張擔憂……
還有,那個陰魂不散,最後破壞了一切的男人。
想到那個人,徐天霖的嘴角下意識繃緊,又迅速將他拋諸腦後。
不管那個漫長的夢到底是什麼,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只是大腦開的一個玩笑。
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還好好存在的,就夠了。
……
雨水像是要淹沒整座城市,高樓的輪廓在雨幕中顯得模糊而遙遠。
公寓樓高層某扇窗戶後,一個人影正蜷縮在床上,手裡緊緊攥著個護身符,瑟瑟發抖。
在雷聲漸息的間隙里,一陣幽怨的哭聲再次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床上的人影猛地一顫,又往被子裡縮了縮,捏緊了護身符,嘴唇顫抖地念叨起來。
「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流水在樓體外牆上匯成斷續的水痕,順著這扇被雨水模糊的窗戶向上移。
樓上,另一扇窗戶窗簾只拉開一道縫隙。
透過縫隙,臥室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划過的閃電,瞬間照亮房間又迅速歸於黑暗。
凌亂的床鋪空無一人,一個身影正蹲靠在床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嗚……」薛鶴舟悲從中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也顧不上擦。
他把自己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住雙腿,臉埋進膝蓋,又開始嚎啕。
「桐啊……桐啊桐啊……」
薛鶴舟感覺自己此刻簡直就是這個午夜都市裡最悲傷的人。
他想起自己在夢裡是如何風華絕代,如何與你歷經磨難終成眷屬,最後又是如何樂極生悲,被那個劍人毀掉了一切。
哭著哭著,薛鶴舟突然一個急剎車,猛地抬起了頭,淚眼中閃過一絲頓悟的光。
他甚至激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等等……這是天意啊!」
那不是噩夢!是啟示!是上天在暗示他!
他和你,是天註定的良緣!是夢中未盡的姻緣!
這個夢是為了讓他吸取教訓,把事情做得更周密,更完美!
是為了讓他更好地撬牆……呸!
是為了讓他更好地保護你們未來的小家!
對,一定是這樣!
情緒像是找到了出口,瞬間從悲傷轉向了熊熊鬥志。
薛鶴舟下意識摸索手機,屏幕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解鎖後,界面赫然停留在與你的聊天框,而最上面,是一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消息。
薛鶴舟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他想起來了,剛從夢中驚醒,腦子還是一團漿糊的時候,他好像憑藉本能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薛鶴舟顫抖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下了那條語音。
手機里立刻傳出他自己舌頭打結,含糊不清的聲音,內容顛三倒四,意義不明:
「桐啊嗚…是我啊……我們……那個殺千刀的……我嗝……嗚嗚嗚……」
語音還沒放完,薛鶴舟已經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甩了出去。
手機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崩潰地彈跳起來,瘋狂捶打著無辜的床墊,發出絕望的嗚咽:
「啊啊啊!薛鶴舟你是豬嗎!大半夜發什麼瘋!這下完了!全完了!」
他想像著你聽到這條語音時可能露出的詫異、驚愕,甚至是慊棄的表情。
他瞬間覺得自己從最悲傷的人晉級成了最悲傷且最丟臉的人!
「哇啊啊啊———!!」
薛鶴舟仰起頭,淚水再次決堤,嚎啕起來,比窗外的暴雨還要洶湧。
不知又哭了多久,直到喉嚨沙啞,眼淚似乎都快流干。
薛鶴舟終於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踉蹌地從地毯上撿回那隻倖存的手機,手指顫抖地開始亡羊補牢。
【他】:不好意思呀、
【他】:剛才鬼上身了啦
【他】:你瞧這件事鬧的哈哈
【他】:人家就是有點笨笨的啦~
……
……
【他】:求求你了!!![磕頭][磕頭]
【他】:請一定不要點開那條語音!!!
【他】:別讓裡面的髒東西髒了你的耳朵!!![磕頭][流淚][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