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再次輕撥酒杯,玻璃底座在桌面飛速旋轉,溜溜地打了好幾圈。
眾人目光跟著酒杯轉動,最後「噠」的一聲穩穩停住。
杯口端正指向——陳述。
大家立刻攤牌抽牌,又是徐之樹點數最大。
少年眼睛都亮了,坐姿都挺直幾分,心裡暗爽自己今天歐氣爆棚。
可爽完他又卡殼了。
他跟陳述實在不熟,正經真心話壓根不知道問什麼隱私問題。
糾結兩秒,徐之樹幹脆大手一揮:「大冒險!」
眾人笑看他。
徐之樹認真發布懲罰:「接下來五分鐘,不許說超過三個字的話!」
薛竹當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哭笑不得:「拜託,他本來話就少,你這是懲罰他,還是獎勵他安靜掛機啊?」
徐之樹撓撓後腦勺,一臉無辜:「我不知道嘛……那就這個!」
對面的陳述推了推眼鏡,神色從容,淡淡吐出一字:「好。」
完美達標,三個字以內。
全場笑倒。
遊戲繼續,新一輪轉盤開啟。
酒杯再度轉動、減速、落定。
這一次,杯口對準薛竹。
抽牌結束,本輪提問者——陳述。
薛竹瞬間樂了,心裡得意得不行。
嘿嘿,他還在懲罰期!五分鐘不能說三個字以上!
這下肯定問不出什麼刁鑽問題,穩贏!
她翹著嘴角,等著他受限吃癟。
結果下一秒,陳述抬手拿起手機。
眾人一愣。
只見他慢條斯理點開輸入法,屏幕亮起,一行字清清楚楚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大冒險:說出我的十個優點。】
薛竹:「……」
全場瞬間安靜。
這人!
不能說話就打字!完全不給空子鑽!
戴著斯文眼鏡、一臉溫溫柔柔,偏偏陰招最多,悶騷男。
薛竹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硬撐鎮定,只能乖乖開動,掰著手指數:
「第一個,挺高的。」
「第二個,挺帥的。」
「皮膚很白。」
「腦子聰明。」
「為人講義氣。」
「家境不錯、有錢。」
「手很好看。」
「普通話標準。」
「學歷很高。」
九個優點說完,最後一個,她卡殼半天,腦袋飛速運轉,實在擠不出來了。
被逼無奈,薛竹隨口湊數:「……眼光不錯。」
話音落下的瞬間。
對面原本笑意淺淺、從容淡定的陳述,眼神驟然一定。
目光直直鎖在她臉上,溫柔又精準,帶著無聲的篤定。
薛竹被他看得耳根發燙,瞬間不敢對視,連忙別開臉,手忙腳亂去轉酒杯:
「行行行!說完了!繼續繼續!下一輪!」
手指一撥,玻璃杯呼呼打轉,慢慢停下,杯口正對徐之南。
抽牌比對過後,本輪拿到提問權的是薛竹。
她立刻摩拳擦掌,身子往前傾了傾,擺明打算好好替閨蜜把把關。
厲葭本來帶著幾分酒後的迷濛,也抬著眼,有點好奇地望過去。
薛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開口:
「真心話。除了我閨蜜之外,以前有沒有喜歡過、接觸過別的女生?就算只是曖昧過的也算,不許撒謊。」
這話一出,客廳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厲葭腦子裡那點醉意直接散去大半。
高中那樁心事,她是知道的。一旁的徐之樹也心裡門清,眼神變得複雜,急得想給徐之南遞眼色,又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暗示。
徐之南面色平靜,淡淡吐出兩個字:「沒有。」
厲葭心裡微微悶了一下,沒說話,抬手就又想去拿杯子喝酒。
桌子底下,徐之南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輕輕捏了捏,無聲示意她別再喝。
厲葭心頭憋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直接甩開他的手,身子往薛竹那一側靠過去,刻意拉開距離。
薛竹半信半疑,挑著眉打量徐之南:「就你這張臉,居然一個都沒有?誰信啊。」
徐之南抬眼:「這是第二個問題,我拒絕回答。繼續玩吧。」
不給繼續追問的機會,好吧好吧,伸手轉起桌上的酒杯。
玻璃杯旋轉幾圈落定,杯口穩穩朝向厲葭。
提問的依舊是薛竹。
輪到自家閨蜜,薛竹直接放水,壓根不挖什麼扎心過往,笑得狡黠:「大冒險,下次去溫泉酒店,必須穿我送給你的那件粉色泳衣。」
厲葭無奈地彎起唇角,輕輕點頭應下:「知道了。」
「下一輪!」
酒杯再一次被撥動,在暖黃燈光下飛快轉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隻玻璃杯來回遊走。
酒杯再次落定,本輪提問權落在陳述身上。
被提問的是厲葭。
方才五分鐘的沉默懲罰時限剛好結束,他靜默兩秒,鏡片映著暖黃燈光,目光溫和落在厲葭身上,提問從容又認真:
「真心話,厲醫生,說說你當初為什麼選擇當醫生,說五個理由。」
滿室的嬉鬧稍稍放緩,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微醺恬淡的厲葭。
她托著泛紅的臉頰,眼神澄澈坦蕩,坦率直白地開口:
「第一,我數理化跟好,適合學醫。」
「第二,醫生薪資穩定,很賺錢。」
「第三,救死扶傷,這份職業很有意義。」
「第四,醫學一輩子學無止境,很有挑戰性。」
「第五……」
厲葭頓了頓,眼底帶著通透的清醒,緩緩道出最貼合自己本心的答案:
「醫生是為數不多,大多時候靠實力說話的行業。不需要刻意應酬社交,不用圓滑世故,不用曲意逢迎。」
「只要肯沉下心練習、打磨技術,足夠努力,就能穩步往上走,提升自己,拿到對應的報酬和地位。」
她輕輕一笑,眉眼溫柔又堅定:「這份職業,最適合我。」
一番話簡單、真實、坦蕩。
陳述認真聽完,緩緩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欣賞與瞭然。
一旁的徐之南靜靜看著她。
熱鬧的客廳悄然靜謐幾分,溫柔的晚風穿窗而入,撫平所有喧囂,只剩由衷的踏實與安然。
接連幾輪酒杯轉來轉去,中招的輪番換了薛竹、陳述、徐之南和厲葭,唯獨徐之樹安安穩穩坐在原位,一回都沒被杯口指到。
薛竹眯起眼睛打量他坐的位置,煞有其事地嘀咕:「不是吧,你這座位風水也太好了。不行,必須換座!」
說著就伸手要拉他起來。
徐之樹兩手扒住地毯邊緣,屁股死死釘在上免不肯挪,還順嘴說:「我不換,今天我就睡這兒了。」
眾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發笑。
可話音剛落,再次撥動的玻璃杯轉完幾圈,晃晃悠悠停下,杯口直直對準了徐之樹。
全場一陣鬨笑。
薛竹心中竊喜,幸好沒坐。
本輪擁有提問權的,恰好是厲葭。
今晚玩到現在,厲葭還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過問題,一個從沒被點到,一個從沒提問,湊到了一塊兒。
客廳里稍稍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饒有興致等著她開口。
厲葭臉頰還帶著酒後淡淡的粉,語氣溫和認真:
「那我問了,以後高考,你想往哪個領域深耕?」
被問到未來方向,徐之樹臉上的笑意淡下去,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臉茫然。
他不像哥哥徐之南,心裡目標清清楚楚,義無反顧選擇做刑警。他本身就沒什麼主見,對未來也沒有清晰的規劃。
「我……我也不太清楚。」他老實說道,「大概率最後還是看高考分數,聽爸媽的安排,選一個他們覺得合適的專業吧。」
桌上瞬間安靜幾秒。
薛竹最先打破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也別太早發愁,真到填志願那一天,在座的哥哥姐姐全都可以給你出主意,我們給出的參考,絕對權威。」
徐之樹眨眨眼,有點好奇:「為什麼這麼說?」
薛竹挨個指過在座的幾個人,一一介紹:
「你嫂子,醫生;你哥徐之南,刑警;這位陳述先生,律師;我,高中老師,你說呢?」
徐之樹掃過一圈,猛地反應過來。
醫生、警察、律師、老師。
剛好集齊長輩心目當中認可度最高的幾類職業,隨便拎出去一個,都是旁人嘴裡「別人家的孩子」。
他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挨個伸出手,認認真真跟幾個人握了一遍。
「那以後,就拜託各位了!」
屋子裡笑聲四起,暖融融的燈光裹著滿室的熱鬧,少年對未來的迷茫,好像也被這一群人的陪伴沖淡了不少。
有人伸手,再次轉動桌上的酒杯,遊戲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