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薛竹提問陳述，她盯著桌面苦思冥想半天，撓撓頭：「我暫時想不出來，先攢著，下一輪再說。」
緊接著徐之南抽中提問厲葭，同樣淡淡開口：「我也想想。」
玩到這會兒，幾個人喝得微醺、笑得盡興，腦容量早已跟不上遊戲節奏。
大家對視一眼，全都笑著認輸——確實玩不動了。
抬手看時間，早已深夜，也該散場休息。
薛竹揉著眉眼，看向狀態微醺的厲葭，笑著提議：「今天總該讓厲葭跟我回去睡了吧？」
話音剛落，徐之南和陳述幾乎同時起身，動作默契得驚人。
徐之南語氣穩妥：「她今晚喝得不少，暈乎乎的，不宜亂動折騰。」
陳述順勢附和：「你們兩個都喝了酒，彼此照顧不了彼此，反而不安全。」
薛竹看著兩人統一戰線的樣子，只好無奈作罷。
聚會就此散場。
樓下，陳述帶著薛竹往地下停車場走，伸手穩穩扶著她的胳膊。
「還好嗎？頭暈不暈？」
薛竹故作清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臉驕傲：「放心，我酒量超好，這點果酒不算什麼。」
結果剛坐進副駕駛，安全帶一扣，下一秒腦袋一歪，直接秒睡過去。
陳述看著身旁睡得毫無防備的小姑娘，眼底軟得一塌糊塗。
原本十五分鐘的車程，他開得極穩、極慢，硬生生磨蹭了半個小時。
車子穩穩停進她家地下停車場。
車廂安靜昏暗，只剩微弱的車燈餘溫。
陳述沒有急著叫醒她，只是側過頭，安靜看著她熟睡的側臉，眉眼溫柔。
片刻後，他俯身，準備替她解開安全帶。
指尖剛觸到卡扣，薛竹恰好朦朦朧朧睜開眼。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呼吸交纏，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薛竹怔怔眨了眨眼，腦子還有些懵。
下一瞬，她微微仰頭，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他的唇角。
極輕、極快，像羽毛拂過，轉瞬即逝。
親完她立刻後退，耳根爆紅。
車廂里縈繞清甜的果酒味，溫柔又曖昧，短到像一場不真實的幻覺。
沒等陳述回神，薛竹已經徹底清醒過來，眼神直直望著他，剛剛沒問出的問題，終於問出口：
「你準備什麼時候，跟我表白？」
——
另一邊。
徐之樹率先去洗漱，客廳只剩厲葭一個人靜坐沙發，慢慢緩著上頭的酒意。
徐之南則默默收拾滿桌狼藉，碗筷輕響，屋裡安靜溫柔。
等徐之樹洗漱完回房，厲葭起身想去浴室。
剛一站起，腦袋驟然一陣眩暈，腳步發軟，整個人直直往前晃了一下。
一直在留意她的徐之南快步上前，穩穩伸手將她扶住。
掌心扣著她纖細的手腕，他無奈又心疼，低聲嘆氣：「早就讓你少喝點，偏不聽。這樣暈乎乎的，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洗澡？」
厲葭本就因為剛剛的問話心底憋著一口氣，酒意上涌，小情緒徹底冒了出來。
她悶悶抬眼，語氣帶著幾分賭氣的委屈：
「那你剛剛就該讓我跟薛竹一起回去。我們兩個，可以互相幫忙。」
徐之南聽出她話里的彆扭，眼底帶著試探，低聲哄她：「那……我幫你洗？」
換作平時，厲葭絕不會鬧脾氣。
可今晚微醺上頭，心裡堵著鬱結，聞言直接輕輕推開他。
只是她現在的狀態，力氣小得可憐。
她小聲嘟囔：「不要……騙子幫忙。」
徐之南微微一怔。
還沒等他琢磨透這句「騙子」，厲葭已經撐著暈沉的腦袋，轉身快步走進浴室，咔嗒一聲帶上門。
徐之南只能繼續收拾客廳，任由她自己慢慢調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悄然流逝。
浴室的水聲早已停下，裡面安安靜靜，半點動靜都沒有。
徐之南心裡漸漸泛起不安，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上前輕輕敲門。
「厲葭？」
無人回應。
屋內死寂一片。
敲門聲輕輕落下去，空蕩蕩的浴室依舊沒有半點回音。
半小時的死寂，徹底磨平了徐之南心底的從容，不安密密麻麻爬上心頭。
他垂在身側的手收緊又鬆開，猶豫再三，終究是放不下。
指尖搭上冰涼的門把手，輕輕一擰。
門應聲而開——她根本沒有鎖門。
浴室氤氳著淡淡的水汽，溫熱的濕氣撲面而來。
視線落下的那一刻，徐之南所有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又緊跟著狠狠一揪。
浴缸的水龍頭還在緩緩流水，漫溢的溫水順著缸沿滑落，淌得滿地都是濕漉漉的水漬。
厲葭安安靜靜側躺在浴缸里，腦袋歪靠在邊緣，呼吸綿長均勻。
原來是酒後撐不住困意，直接沉沉睡了過去。
所以，才聽不到他所有的呼喚。
徐之南放輕全部腳步，屏息緩緩走近。
恪守著極致的分寸與克制，他全程垂著眼，視線不亂分毫，先抬手關掉潺潺流水的水龍頭，截斷滿池漫溢的溫水。
隨後他拿起一旁乾淨的加厚浴巾，憑著視線判斷她的方位，小心翼翼、嚴嚴實實地將她整個人裹住。
完全將她遮擋護住之後，他才敢抬眼看向她。
懷裡的人眉眼溫順，臉頰殘留著酒後淺淺的緋紅，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卸下了所有白天的堅韌與冷靜，脆弱得讓人心疼。
徐之南手臂穩穩發力，小心翼翼將她從浴缸里抱出來，又抽出一條乾燥的大浴巾，層層疊疊再次裹緊，隔絕微涼的空氣。
她的髮絲濕漉漉的，綴著細碎的水珠，貼在白皙的頸側，看著格外冰涼。
他單手穩穩抱著她，另一隻手拿起干毛巾，輕柔地搭在發頂，一邊緩步走向臥室，一邊輕輕按壓吸水。
穩穩走進臥室，他俯身，溫柔將她公主抱放到柔軟的大床中央。
看著她滿頭濕發，徐之南眉頭微蹙。
夜裡濕氣重，頭髮不干貼著頭皮睡覺，一定會著涼頭疼。
可她已經熟睡，經不起半點吹風機的噪音驚擾。
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好夢。
頭頂的毛巾吸飽水汽，徹底濕透，他便默默換一條，濕了再換，反反覆覆，不知更替了多少條毛巾。
窗外夜色靜謐，屋內只剩他溫柔的動作與安靜的呼吸。
他不急、不躁、不敷衍。
直到她滿頭長髮徹底乾爽，沒有一絲潮濕涼意，他才徹底停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