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待了幾天我們就返回西安了,倒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兜里沒錢了,我跟錢心說的時候她有點不高興,說還沒玩夠,我哄了好久又給她買了一條裙子才不情願的收拾行李。
飛機落地咸陽機場,錢心想打車,我拉著她排隊坐上了去東郊的大巴。
車子發動那一刻,我看著凌晨的夜景,突然覺得有點心累,我不是責備錢心的不懂事,只是怪自己沒能力給她更好的生活,出來度蜜月都要讓她受委屈。
半夜兩點鐘,我們終於到家,行李箱攤在客廳中間,拉鏈開著,裡面塞著髒衣服和迪士尼的購物袋。錢心直接進了臥室,把門帶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數了一下剩下的錢。卡里還剩三百多,信用卡基本上刷空了。
錢心爸上周說工程款的事,也不知道有著落沒,我盯著手機翻了很久,銀行 app 里沒有新入帳。
我實在太累了,沒洗澡躺沙發上睡著了。第二天一大早,手機突兀的在耳邊響起,我眯著眼睛接起來,錢心爸。
"小陶,回來了?"
"回來了,爸。"
"玩得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廉租房和車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很快就能過戶。你和心心先好好過日子,公司這邊最近走了幾筆大帳,掛靠你法人帳戶,帳上進錢了。"
"進帳了?"我突然清醒,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進了,但甲方審計嚴格,需要過幾道手續,暫時取不出來。等項目款徹底到帳,我第一時間幫你把裝修帳還了。"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裝修款挺多的,靠我自己不吃不喝需要兩年,他這個電話來的非常及時,我嗯了一聲,轉頭看著窗外。
西安的冬天還沒過完,樹枝光禿禿的,看起來灰濛濛一片。
"這樣,我先給你轉五百塊項目預付,你拿著應急。等那筆大帳走完流程,我一次性幫你結清。"
「好的爸,謝謝你了。」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公司註冊以後,我從來沒去過那個地址。未央區,具體是哪條路哪個門牌號,我不清楚。錢心爸說那裡有辦公室,有工位,有項目在跑。
我想過問一下地址,打開手機又放下了。
問了又能怎樣?我又不懂業務,去了也是干坐著。老丈人幫我管著,是替我操心,我不該疑神疑鬼。
錢心爸第二天果然給我轉了五百塊。
"項目預付,你先拿著當生活費。"他在微信里給我發了消息,"公司帳上那筆大帳還在走流程,甲方審計快結束了,工程款馬上到。"
我盯著那條到帳信息發懵。
五百塊雖然不多。但對於山窮水盡的我來說,如同雪中送炭,非常重要。
我立馬截圖發給杜姐。
"姐,我丈人給我項目預付款了,錢不夠,等後面到了多的我給你還。"
她回:"什麼項目?"
"就是之前註冊的那個公司,掛靠在我法人帳戶上過流水,我占股抽成。"
過了大概五分鐘,她給我發消息。「那個公司你還是要自己多留點心,畢竟是你的身份證註冊的。"
杜姐的話我聽進去了,但是沒當回事。
接下來的兩周,錢心爸每隔幾天就給我轉點錢。
三百、五百、八百。
名頭是:"項目預付"、"生活費"、"零花錢"。
每次轉帳都附帶一句話:工程款快到了,再等等。
我拿著這些錢,給錢心買奶茶、買零食、買遊戲皮膚。她心情好的時候,會對我甜甜的笑一下,說"謝謝老公"。那聲音軟軟的,讓我覺得值了。
婚後生活和我想像中的天差地別,甚至還不如剛談戀愛那會。
具體怎麼說呢,日子突然變成了一根繃緊的皮筋。
我每天早上七點起床,給錢心做早餐,然後騎摩托車去上班。中午十二點,騎摩托車回家,給她做午飯,或者買她想吃的。然後收拾衛生、鏟貓砂,伺候一人一貓,做完這一切再急匆匆的趕回公司。
是的,我們養了一隻貓咪,是錢心從她閨蜜那裡抱回來的,說是可以治癒她的抑鬱症。
但是她又嫌棄貓砂臭,所以基本上都是我來干。
後來,錢心都不讓我騎摩托車了,說費油,我只能改騎小黃車,為此特意辦了一張會員卡。
通勤工具從摩托車換成小黃車速度變慢了很多,我每天往返非常累,經常顧不上吃飯。
生日那天中午,杜姐給我發微信祝福,我給她發了一張照片。
一張蔥油餅,路邊買的,兩塊五。
杜姐回:"今天生日啊,你怎麼吃這個?"
我咬了一口餅,給她發了一條語音"姐,這個已經很好了,便宜,能吃飽。"
過了一會,銀行卡到帳500塊錢,杜姐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去吃點好的,過了今天你又長大了一歲,不要委屈自己。」
那天中午,我蹲在路邊哭了20分鐘,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現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有點身心疲憊。
又過了兩天,錢心爸給我轉了八百。
"小陶,工程款甲方那邊又卡了一下,審計比預期嚴,再等等,馬上到帳了。你先拿著這點錢應急。"
我收了錢,給他回了個謝謝的表情包。
那天晚上,我照例騎小黃車回家,路上下雨了。我沒帶傘,雨點砸在臉上,有點疼。
到家的時候,我全身已經濕透。錢心躺在沙發上打遊戲,空調開得很高,她穿了一件吊帶睡衣,肩帶滑落在一邊。
"你回來了,"她沒抬頭,"給我買杯奶茶。"
"我剛才淋雨了..."
"那你剛好下去,回來再換衣服。"自始至終,錢心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平板。
我站在玄關,水從頭髮上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那時候我以為,我只是暫時辛苦一點。
等工程款到了,我就有錢了,就能給她買更多東西了。
一
他們度蜜月回來之後,我請陶石吃過一次飯,對,就是他生日的第二天,我說給他補過生日。那天見面我真的震驚了,短短半個月,他好像老了五六歲,黑眼圈特別重,神色疲憊,一點也不像新婚人士。我忍不住打趣他「你幹啥啦,晚上不睡覺去山裡偷野豬嗎?」
陶石尷尬的笑了笑,「姐,別提了,我現在連錢心和貓咪都伺候不過來,哪有多餘的精力,每天的生活除了公司就是回家幹活,就這樣晚上都睡不著,經常愁還帳的事情,半夜起來抱著計算器算帳單。」
我把牛肉給他推過去,讓他多吃點,然後想轉移一下話題,問他為啥沒騎摩托車,他說錢心借給朋友了。
我也問了他那個公司,一問三不知,我提醒他自己去看看,畢竟法人出了事是要背鍋的。
我還給他買了一個蛋糕,本來想切開給他吃,結果他欲言又止了半天,然後問我「姐,我能不能拿回去和我媳婦一起吃?」
我後來才知道,他的摩托車早已經被錢心偷偷賣掉了,只不過他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