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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催債的找到廣州:遇到老鄭說帶我掙錢!

2026-09-16 05:42:31 作者: 杜止

  第二天,HR給我辦理了入職手續,社保也恢復繳費了,這是繼我在西安離職一個月後再次回到職場的第一天。

  我充滿了鬥志,還有忐忑。部門的人都挺好相處,工作也是以前挺熟悉的領域,很快我就上手了,老大器重我,準備外派我去其它城市跟項目。

  只是,我還沒出去,噩夢就來了。

  入職大概一個月的時候,前台讓我接電話。

  那天上午我正在工位上看數據表,辦公區有人喊:"電商運營部陶石,前台有你的電話,外地的。"

  聽到那一刻,我手裡的滑鼠差點掉了。

  那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耳朵。我盯著電腦屏幕,腦子嗡嗡響。外地的人在找我。誰會找我?廣州我沒認識的人。陳哥有微信,不會直接打公司座機,杜姐更不會。

  除非…只有一種可能。我不敢想,腿已經軟了。

  我放下手裡的活兒,像衝天炮一樣蹭的站起來。工位旁邊的同事被嚇了一跳,見鬼一樣抬頭看我,我抱歉的笑了笑。

  穿過辦公區,我走到前台。小姑娘把座機聽筒遞給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跟我說:"我問了,對方沒報名字,就說找陶石。"

  我接過來,聽筒貼在耳朵上。

  對面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北方口音,帶著譏笑:"陶先生,上班了?"

  我後背發涼,汗毛全豎起來了。我強撐著,聲音發乾:"你哪裡,有什麼事嗎?"

  對方又笑,不是真的在笑,是一種讓人渾身不適的氣音"西安的事沒忘吧?法人責任,跑不掉的。好好上班,快點還錢,別讓我找到廣州去。"

  電話"咔"的一聲掛了。

  我握著聽筒,手心全是汗。前台看我一眼,沒多問。她大概見多了接這種電話的。在這座寫字樓里,每天有無數的故事發生,我不過是其中一個。

  我回到工位,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高速運轉:他們怎麼找到的?公司電話誰給的?還是通過不良手段查出來的?我填入職表的時候寫了家庭住址,寫的是西安新房。他們從老家順藤摸瓜,查到我在廣州的位置?

  我掏出手機,雙手顫抖按不准字母,我給杜姐發微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來刪去,最後只發了幾個字:「姐,我挺好的。」

  杜姐回了一個"好"。

  我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很久。她什麼都不知道。隔著兩千公里,她以為我在好好上班,以為我進了大公司就安全了,以為一切可以從頭再來。

  只可惜,縱使我跑的再遠,從北到南,依然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我不是不還,只是沒能力。



  過了一會,我收到了一條簡訊,攔截狀態。

  陌生號碼,我點開。內容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收到驚喜了吧?今天這個只是前菜,你要是再不還錢,後面還有開胃菜,還有甜點,都給你準備著呢,好好享受,祝你愉快。"

  我看完後,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下意識趕緊刪掉簡訊,但刪掉了文字,刪不去腦子裡的記憶。那幾個字像釘子一樣釘住了,怎麼拔都拔不出來。

  "前菜、開胃菜、甜點。"

  媽的,他們在玩我!

  接下來的幾天,我活得像個賊。

  每天上班聽到前台喊"陶石有你的電話",心跳就飆到一百二。手機每響一次,我手就抖一下。有時候是快遞,有時候是同事,有時候是推銷電話。每一個陌生的鈴聲都像催命符一樣,讓我坐立難安。

  同事發現我不對勁,偷偷的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老家有點小事處理。他們也不便再多問。

  晚上我睡不著,在宿舍里走來走去。502房間沒窗,悶得像棺材。我把空調開到最大,站在風口吹,還是一身汗。

  半夜兩三點,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像個死人。


  周末我實在待不住,一個人出去晃悠。

  附近的城中村有一條商業街,晚上七八點,人很多,特別熱鬧,這裡大部分都是外地務工人員,因為房租便宜。

  燒烤攤上的肉串滋滋響,水果店的大喇叭喊著"十元三斤",便利店門口有人坐著喝奶茶。燈亮得晃眼,烤串的煙和奶茶的香甜飄得到處都是。但這一切都跟我沒什麼關係,我兜里沒錢,在這裡晃一晃只是想用這人間煙火氣粉飾住我的糟粕。

  我坐在路邊台階上,手裡攥著一瓶怡寶礦泉水,瓶蓋擰開又擰上,擰上又擰開。台階是水泥的,有點硌屁股。旁邊有個垃圾桶,散發著剩菜和水果皮混合的酸腐味。

  這場景,跟我挺搭的。

  旁邊突然有人遞煙:"兄弟,來一根?"

  我擺手:"不會。"

  對方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牛仔褲POLO衫,看起來不像壞人。臉有點圓,笑起來有酒窩,說話帶著廣東口音但不太重。他往我旁邊一坐。"我看你坐這兒半小時了,失戀了?"

  我苦笑。"比失戀嚴重。"

  他也沒追問,只是乾巴巴的陪我坐著,又聊了點別的。

  比如廣州的天氣、房租、哪裡的豬腳飯好吃。他說話很隨意,跟隔壁二大爺似的。

  聊到興頭,我問他怎麼稱呼,他拍了拍胸脯"老鄭,平時做點小生意,幫朋友跑跑腿。」

  我們聊了大概二十分鐘,他接了個電話,說有急事先走了。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兄弟,別多想,日子還長。"

  我沒多想,我什麼都不敢想,想多了我都不想活了。

  三天後,我去便利店買水,有人從後面拍我:"喲,又是你。"

  我認出他了,老鄭。雖然有點意外,但附近的便利店就這一家,碰到也屬正常。他跟我簡單的聊了幾句,問我工作怎麼樣,我說還行。他點點頭。"行就好,年輕人慢慢來。"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兄弟,廣州這地方,遍地是黃金。現在雖然不如八九十年代那會兒,但機會還是比內地城市多得多。"

  我聽了這話有點心動,因為我是個負債人。現在假如給我一個裸體大胸女人我不會太激動,但是假如給我一捆錢那要我命都行。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有心事,上次說不是為情所困,那就是為錢?"

  我愣了一下,他怎麼看出來的?

  "缺錢?"他吐了一口煙圈。

  我低下頭。"是的。"

  他突然興奮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時以為他是個活雷鋒呢。

  "留個電話。下次哥給你介紹個工作,跟著哥掙錢。"

  我抬頭看他。"真的?"

  "真的!"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心口:「比真金還真!」

  "哥,我沒錢交押金。"我聲音很小。很多兼職都要先交押金,我得先說清楚,不能再次被騙。

  老鄭笑了。"不用交錢,不用交任何押金。跟著哥,財源滾滾來。"

  他把煙掐了,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考慮考慮,下次見面告訴我。"

  我想著哪有這麼巧的事情,連續三次碰見,結果,就是這麼巧!

  一周後,公司門口的公交站。

  我站在站牌下看路線,他又出現了,手裡捏著一根煙,"兄弟,干不干,剛好有個活兒缺人。"

  我本能警惕:"什麼活兒?"

  "正規兼職,給電商平台做客戶回訪。你按照話術本打電話,問客戶滿意度,一天打夠量就行。按通話量算錢,不需要你交任何押金,你出力。"

  我又問:"違法嗎?"

  他笑:"違什麼法?就是客服回訪。很多大學生都做這個。你聲音好聽,普通話標準,正合適。"


  我想了想,不如拼一把,反正也不要錢,就算不掙錢我也不損失什麼,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我太需要錢了。

  「干,我跟著你!」我答應了。

  老鄭給了我一部舊手機,諾基亞那種,說是公司配的工作機。又給我一張A4紙列印的話術本,還有一個銀色金屬U盤,拇指大小,裡面全是電話號碼。

  "一通有效電話兩塊錢,日結。你打夠五十通,一百塊。晚上十點前把通話記錄截圖發我,我轉帳給你。"

  我拿著那部舊手機,回到宿舍。晚上8點多,樓道里安靜了,我開始打電話。

  話術本上寫著:"您好,我是某某電商平台的客服專員,想耽誤您一分鐘做個滿意度回訪。請問您最近在我們平台購買的商品還滿意嗎?"

  我打了十幾個。有的人直接掛,"嘟"一聲就斷了。有的人罵"騷擾電話",有個中年男人罵得特別難聽:"你們這些騙子,再打老子報警!"我趕緊掛了。

  但也有例外。有個老太太,我說完開場白,她說"哦,客服啊,你們那個電飯煲我用著還行,就是煮飯有點慢"。我按照話術問了幾句,她絮絮叨叨說了五分鐘,最後說"謝謝你們關心啊"。

  我心想,客服不就是做這些事嗎?老太太還謝謝我呢,很正規。

  第二天我又打了。中午午休,下午下班,一直到晚上8點,打了三十多通。手指頭都按麻了,老鄭給我轉了七十塊。

  我看著微信里那七十塊錢,第一次覺得,廣州也許沒那麼難活。

  —

  陶石跟著老鄭幹活的事情我不知道,只是那幾天我給他發的消息經常不回,過很久告訴我他在加班。

  廣州遍地是黃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只有這個傻小子還蒙在鼓裡,輕信陌生人。

  天上永遠沒有掉餡餅的事情,即使有,也砸不到我們身上。

  與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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