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7年，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難受。身邊還是那個男人，但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那個雷聲了。以前我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會覺得很安心，現在我很害怕，怕他的冷漠，怕他的疏遠，怕他用那種眼神掃過我，像我不存在。
雷聲睡得很穩，我躺在他身邊翻來覆去。
曾經說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是他，現在說太累了沒心情的也是他。
我在腦子裡使勁搜看過的那些言情小說，想找一個跟我一樣境遇的女主角。如果是別人，她們會怎麼做？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學費，小雅的學費，我一定要拿到這個錢。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我這邊的，是他那邊的。床頭柜上他的手機亮了一瞬，藍光在他臉上掃過，又暗了。他沒醒。
凌晨三點，誰給他發消息？這個念頭出來時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放在以前我從不會懷疑他。
過了大概兩分鐘，又震了一下。
我翻了個身，用手指戳了戳他肩膀。沒反應。又戳了一下，他哼了一聲，轉過身背對著我。
我抓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凌晨3:07。
我吸了一口氣，光腳下床，抄起他的手機溜出臥室。
坐在黑漆漆的客廳里，沒敢開燈，他的手機在掌心發燙。
我坐了幾分鐘，這是我第一次查他手機。屏幕是黑的，按了一下電源鍵，鎖屏界面跳出來，要求輸入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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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剛結婚那會兒，他拿著我的手，一個指頭一個指頭給我錄指紋。他說，老婆，我雷聲可不是電視裡那種渣男，我的一切永遠為你敞開，你隨時查看，對你我沒有秘密。錄完指紋他還拿臉蹭了蹭我的頭髮，說我無愧於心。
我試了刷臉，屏幕上的紅框閃了一下，沒進去。再刷，還是紅的。
我又試指紋，拇指按上去，沒反應。食指，沒反應。換了中指，用力按了一下，還是沒進去。
他刪了我的指紋，刪了我的面容。
最後試密碼，小雅生日，錯誤。結婚紀念日，錯誤。他生日，錯誤。我的生日，錯誤。我不死心試了十幾個組合，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每次都提示錯誤。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個錯誤提示。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我覺得刺眼。
我想起他說那句話的樣子，心口堵得慌。
我笑了一聲，笑完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嘴。
我回到臥室，把手機放回他床頭櫃，他翻了個身，我嚇得蹲在地上，還好沒醒。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早上雷聲起得比平時早，我聽見他穿衣服的聲音，拉鏈頭窸窸窣窣。我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玄關換鞋了。
他又要走了。我心裡一慌，雷聲現在對我來說，就是出了家門聯繫不到的人，我必須攔住他。我不想再聽到晚點、過兩天、手頭緊，然後看著他拉開門消失，我坐在家裡等到半夜，等到第二天，等到孩子問我明天還能不能去上課。
今天攔不住他，小雅明天怎麼去上課？
"老公！"我衝出去叫住他。
他停住，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過身看我。
"小雅學費，"我咧開嘴，儘量讓自己態度好一點，"老師說一周內交，已經拖了兩天了。"
他嗯了一聲，很低。
"我會給你轉的。在這之前不去上課也沒事，女孩子學那也沒用。"
這話比他昨晚在浴室推開我還讓我難受。
"你知不知道女兒有繪畫天賦？老師都說可以往這條路培養，已經學了兩年了，你現在讓她放棄？"
雷聲看著我，我也盯著他，幾秒鐘後他移開了視線。
"知道了，晚點轉給你。"
"現在就轉。"我不依不饒，這種話我聽夠了。
"我現在沒有。"他拉開門，走了。
我盯著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早上我把小雅送去幼兒園，孩子今天狀態也不好，一直抱著小兔子不說話，悶悶不樂的。
回家後我進入漫長的等待。
等到中午十二點，手機沒響，微信沒響，銀行沒簡訊。
我打開微信聊天界面，又發了一條消息："老公，學費什麼時候轉？"他沒回。我上下滑動屏幕，上一條是我發的，再往上一條也是。最近七天，全是我發的，他偶爾回一個嗯。
我放下手機，去廚房煮了碗面。水開了，蒸汽撲上來，眼睛有點濕。
吃完飯我繼續抱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一直等到快四點，杳無音訊。
指望不上了。他總是這樣，說晚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小雅的繪畫課不能停，我不能把孩子的學費押在一個只會說晚點的人身上。
我起身去臥室，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裡面有個紅盒子，我媽結婚前一天塞給我的，說陪嫁的金首飾，留著應急。還有兩條閨蜜送的項鍊，細鏈子，一個掛著四葉草，一個掛著小熊。我打算拿一個金鐲子去賣掉，給小雅交學費。
我打開盒子，愣住了。
空的。
紅色絨布內襯，凹槽還在，放戒指的位置有個淺淺的印子，放鐲子的位置有塊絨布翹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壓過。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我媽給的金首飾，閨蜜送的項鍊，全沒了。
我抱著空盒子坐在床邊，盯著那個凹槽，手指伸進去摸了一圈，絨布是軟的，底下是空的。
我第一反應，家裡進賊了？
我打電話給雷聲，響了四聲，我以為他又掛斷了，但他接了。
"餵。"聲音沒什麼情緒，像剛睡醒。
"老公，"我握著手機，聲音比我想的抖，"我結婚前陪嫁帶過來的金首飾，你知道在哪兒嗎？"
"什麼金首飾？"
"我媽給的。還有我閨蜜送的。我剛剛想找出來，打開盒子一條都沒有了。"
"我不知道啊。"他回得很快。
"你如果不知道，我就報警了。"
我說完，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銀行簡訊：帳戶入帳12000元。
又過了兩分鐘，微信響了："老婆，我現在能周轉開了，這錢快去給小雅交學費。你說得對，孩子有繪畫天賦，我們要支持，不能扼殺。"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我按亮，又看了一遍。
支持？不能扼殺？周轉開了？
我說報警，他就周轉開了。
我打開副卡的手機銀行查流水，只能看到副卡的消費，主卡的轉帳記錄什麼都看不到。我試了很久，密碼是他的生日，輸對進去了，但主卡明細那一欄是灰的，點不開，提示：您暫無權限查看關聯帳戶。
空氣里安安靜靜的，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我的金首飾去哪了？
我盯著手機上的入帳簡訊，12000。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腦子裡忽然閃回一個畫面，很舊，像蒙了一層灰。
大四那年夏天，雷聲在操場邊上跟我求婚。沒有戒指，買不起。他摘了路邊一朵白色的夾竹桃，花瓣上有蟲子咬的缺口，單膝跪在地上說「夏雨，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但我會讓你以後什麼都有。嫁給我，好不好？」
他的手一直在抖，那朵花跟著晃，花瓣差點掉下來。
我哭了。旁邊衝出來一個人，是李敏，我大學唯一交心的閨蜜。她從樹後面跑出來，手裡舉著手機在拍，一邊罵一邊笑："雷聲你他媽要是敢對不起她，我跟你沒完。"
李敏從大一就看雷聲不順眼。她說這人眼神太活，活得不老實。我那時覺得她酸，單身狗的嫉妒。每次她說雷聲不好，我就跟她急，急完又抱著她哭，說敏敏你不懂，他是真的對我好。
雷聲確實對我好過。畢業時我找不到工作，他把他媽寄來的生活費分我一半，自己吃了一個月饅頭配鹹菜。冬天我手凍裂了，他把我手揣進棉襖口袋裡暖著，說以後有錢了，給你買最大的鑽戒。
後來我們結婚了。婚禮那天李敏來了，一個人坐在角落，沒怎麼說話。敬酒敬到她那桌，她端著杯子站起來，盯著雷聲看了幾秒，沒說別的，只說了一句："小雨，有事隨時找我。"
然後她從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兩條金項鍊，一條掛著四葉草，一條掛著小熊。她說，四葉草是幸運，小熊是守護，我陪不了你一輩子，讓它們替我守著。
我把那個小盒子收進了紅盒子裡，和媽給的金鐲子放在一起。
現在紅盒子空了，李敏的項鍊也沒了。
雷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讓我跟李敏疏遠的，我說不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一開始是嘆氣，說敏敏那人對她意見太大，每次見面都不愉快。後來是沉默，李敏約我，他說你去了誰看孩子。再後來是吵，我說要去見李敏，他摔了遙控器，說你到底是我老婆還是她閨蜜。
我慢慢就不去了。李敏約我逛街，我說孩子小走不開。她打電話來，我說小雅在鬧。後來她的消息越來越少，三個月前最後一條，她說"小雨，你還好嗎"，我回了一條"挺好的"，然後再沒下文。
我盯著那個空首飾盒。四葉草是幸運，小熊是守護。李敏說讓它們替她守著我。
現在什麼都沒了。
我抬頭看了眼窗外，下午的光斜斜地切進來，把空首飾盒裡的紅色絨布照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