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我的心比這天氣還要冷。
十年的愛情，彈指一揮，只剩下無盡的謊言和嘆息。
"我回去了。"我轉身跟李敏說，"有事打電話。"
她坐在駕駛座上抽菸，默默點了點頭。
我站在雨里，看她車子走遠，尾燈發紅。
我慢慢走上樓。我媽已經醒了，她在沙發上坐著，眼睛盯著我。
"回來了。"
"回來了。"我擠出一絲笑容。
我走進自己房間，把紙攤開。
銀行流水。我盯著那個數，六萬。
雷聲啊雷聲，你真夠可以的。同窗四年，相愛十年，夫妻七年，比不上一個肚子裡揣了男孩的小三。
耳邊傳來刺耳的門鈴聲，我聽見我媽去開門，聽見她在門口說話，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像在阻擋什麼人。然後門開了，腳步聲走進來，不止一個。
我快步走出房間，客廳里站著三個人。婆婆、陳煦、雷聲。
好傢夥，我沒去找他們，惡人反而找上門了。
婆婆站在中間，陳煦在她右邊，手扶著腰，肚子挺著。雷聲站在左邊，眼神閃躲。
我看著這三個人，覺得好笑。
"夏雨。"婆婆開口，聲音很平，像在朗讀課文，"我們來談談。"
我站在房間門口，手在門框上撐著。"談什麼呢？我作為兒媳婦被你們鳩占鵲巢，小雅是親孫女被軟禁不能上學，陳煦大著肚子無名無份住進雷家。你要談什麼，嗯？"
婆婆習慣了我的逆來順受，沒想到今天的我能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有點愣神。"談……談談你什麼時候簽字。三天到了，你考慮好了沒有？"
"沒考慮好。"我勾了勾嘴角。
"沒考慮好？"婆婆笑了一下，"你沒工作，沒收入，沒房子，你還不考慮等什麼呢？"
陳煦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茶几旁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我，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夏雨姐。"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走到今天這一步，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你看，我孩子都要生了，你簽個字，大家都好過。"
"好過？"我追問，"誰好過？"
"你也好過。"她訕訕地笑了笑，"你拿著錢，出去租個房子，做點什麼。你不用帶小雅，不用操心，我們會把她養得很好的。"
"養得很好？"我有點怒了，"養得很好不讓她上學？養得很好整天恐嚇她說沒人喜歡她？"
陳煦沒說話，手放在肚子上又摸了一下，像是在邀功。我仔細瞅了瞅，她脖子上的項鍊換了，不是李敏送的四葉草，是新的款式。
雷聲站在旁邊，從進門開始他不停地看手機，屏幕亮了，按滅，又亮。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像在等什麼消息。
"雷聲。"我叫他，毫無感情。
他抬起頭，眼睛是黑的，沒有表情。
"你月入六萬。"我直接把事情攤開，"給我三千，給她一萬五，給你媽八千，給你爸五千。"
他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怎麼知道？"他聲音很低，明顯被嚇到了，開始結巴。
"我查的。"我扯了扯嘴角，"銀行流水，社保基數，六年，你每個月都在騙我。"
他臉色變了，眼睛往左看。婆婆第一次破天荒沒接話。
"夏雨。"婆婆開口，"你查這些沒用。錢是他的，房子是他的。你十年沒上班，你憑什麼分？"
"共同還貸。"我冷哼一聲，"婚後共同存款、轉移婚內財產，這些，都是法律說的，你說了不算。"
"法律？"婆婆笑了，嘴角往上揚，"你請得起律師？"
"我請得起。"我咧開嘴，"而且我手裡有東西。你兒子轉移的150萬，轉給小三全家的流水，房產單方變更的查檔。還有，"我停了一下，"他逼我簽協議的錄音。"
雷聲的臉徹底變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看婆婆，婆婆也看他。
"如果我記得沒錯。"我故意停了一下，"你說'簽了就讓孩子跟我走，不簽就一個人走'。你說'帶你女兒出國，你永遠見不到'。你說'你等著拘留'。"
我盯著他，他下巴開始抖。他習慣了以前的夏雨，習慣了那個在家等他等到十一點、他說什麼就信什麼的女人。
"你想怎樣？"他終於忍不住了。
"我不想怎樣。"我淡淡地回應，"我想見小雅。今天，現在。"
"小雅在家裡。"他繼續催促我，"你簽了，就見。"
"我不簽。"我把筆砸在桌上，"但我今天必須見。"
婆婆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我面前，比我矮半頭，但一直仰著臉，眼睛裡的東西讓我後背發涼。
"夏雨，你不簽，可以。但你想想，小雅在雷家。你鬧，你告，你查，孩子在你身邊嗎？不在。孩子叫你媽媽，但孩子每天見的是奶奶，是阿姨，是爸爸。你鬧三個月，孩子就不認識你了。"
"你簽了。"婆婆繼續說，"孩子歸雷家，你每月見一次。你鬧，一次都沒有。你自己選。"
我盯著她，原來她早就確定我會選。她確定我捨不得孩子，確定我到最後還是會跪下來。
"夏雨。"雷聲緩緩開口，聲音很平，"我給你兩個選項。"
我盯著他。
"一、15萬買斷。你放棄撫養權，放棄財產，走人。孩子歸我，你每月見一次，我說了算。"
他頓了一下。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他的臉依然是暗的。
"二、你不走，留下。每月我給你兩萬，你伺候陳煦坐月子，帶孩子。我們三個，一起過。"
我愣住。
我想笑，是那種歇斯底里的笑。我忍不住想把這屋子掀翻，想笑得讓樓下的人都能聽見。他讓我伺候小三？我伺候他七年，現在他讓我給小三的兒子換尿布？給小三做飯？給小三洗衣服？
而我自己的孩子，被關在家裡見不了面。
"你讓我伺候她？"我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疼又干。
"讓你幫忙。"他咽了咽口水，"你經驗豐富，你帶過小雅，陳煦沒經驗，你幫幫她。每月兩萬，不少了。"
"兩萬？"我重複了一遍，像沒聽懂。
原配伺候小三？
婆婆在旁邊笑了一聲，聽起來好像很不屑。
"兩萬不少了。你出去端盤子，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兩千撐死了。你算算，兩萬一年就是二十四萬，你十年都攢不下這個數。"
我盯著她。她不是在跟我談，她是在打發叫花子，她是在告訴我，我值幾個錢。
"我憑什麼去端盤子？你最沒資格說這話！"我大喊，"我跟雷聲是同班同學，我英語六級，我還考過會計師的證。"
"會計證？"婆婆這次笑出了聲，"你那個證，現在翻出來還有用嗎？近十年沒碰了，誰認？"
我盯著眼前這個女人。她忘了，她全忘了。七年前，她拉著我的手說"小雨，你身體好，以後孩子你多費心"。五年前，她說"保姆哪有媽帶的好，你辭職吧，我身體不好帶不了"。三年前，她又說"你就在家，雷聲一個人掙錢夠花了，你出去也是兩三千，不夠交託管費的"。
"是我不想上班嗎？"我聲音高了，像從胸腔里炸出來的，"是你們說的。你們說身體不好，你們說我帶不了，你們說保姆沒我帶得好，你們讓我在家，是你們說雷聲一個人掙得綽綽有餘！"
"現在這兩個方案，你選就行。"婆婆繼續說道。
我盯著她，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她是在告訴我，你沒路走了，你除了跪著，沒別的選。
"我選，我選告到底。"
雷聲愣了一下，他沒想到。
他以為我會選兩萬，他以為我離不開他，他以為我沒地方去。
"你告？"婆婆咬牙切齒，"你拿什麼告？"
"拿你兒子的150萬啊。"我眨了眨眼睛，"拿你們單方變更的房產，拿你讓人給小三全家的轉帳，拿你逼我簽協議的錄音。"
我走進房間，從床上拿起那幾張紙，心裡在滴血。
"你等著。"雷聲指我，"你等著法院，孩子在我手裡，你等著。"
他轉身往門口走，陳煦跟在後面，手扶著腰。婆婆走在最後，走到門口，回頭看我。
像一窩戰敗的鼠將。
門再次關上。
我媽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著我，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你瘋了。"她聲音很輕。
"我沒瘋。"我笑了笑，"媽，是我清醒了。"
我站在陽台上看向窗外，樓下有孩子在跑，笑聲飄上來。
以前小雅也喜歡這麼玩。
我站在窗邊。
我一定會把她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