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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孩子發燒:嘴裡不停的喊媽媽,說我臭!

2026-09-16 05:47:21 作者: 杜止

  我倒在沙發上,剛閉上眼睛,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我接起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有點著急:"請問是豆豆爸爸嗎?我是豆豆託兒所的王老師。豆豆下午一直鬧,嗓子都哭啞了,誰抱都不行,額頭摸著還有點燙。您現在能過來一趟嗎?"

  我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兩點十七分。我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馬上來。"

  我去廁所沖了個臉,水很涼,激得我打了個哆嗦。鏡子裡的人眼睛是紅的,下巴上一層胡茬,左邊臉還有點腫——鹿西扇的那一巴掌,我媽扇的那個巴掌已經看不見了。

  我不知道是她力度太輕還是最終沒捨得打我。

  我隨手抓了件外套出門。

  託兒所在小區外面兩條街,一個小院子,鐵門刷成藍色,上面貼著卡通貼紙。我以前送過幾次,都是老婆帶著,我站在門口抽菸,等她出來。

  今天需要我自己進去。

  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扎著馬尾,懷裡抱著我兒子。只見他小臉通紅,鼻涕糊了一臉,眼睛腫成一條縫。看到我,他伸手喊:"媽媽!媽媽!"

  我急忙去接,豆豆卻往後縮,兩隻手死死抓著老師的衣服,不肯過來。

  "豆豆從早上就這樣,"王老師一臉焦急,"一直喊媽媽,飯也不吃,奶粉也不喝。他媽媽說今天有事來不了,讓爸爸來接,結果……"

  她說了一半,停住了。

  我沒解釋。我把豆豆抱過來,他掙扎了一下,沒剛才那麼厲害了。他趴在我肩上,小手攥著我的衣領,還在喊:"媽媽……"

  "他燒到多少度?"

  "剛量了,三十八度五。我們給他貼了退熱貼,但建議還是去醫院看看比較穩妥。"

  "三十八度五?"我摸了摸他的額頭,是挺燙,但也沒到嚇人的地步。以前老婆說過,孩子發燒三十八度多,先餵退燒藥觀察,不一定非得去醫院。

  但我不知道退燒藥在哪兒。

  "家裡有退燒藥嗎?"王老師問。

  "應該有。"

  "那您先帶回去觀察觀察,要是燒到三十九度以上,或者精神不好,就趕緊去醫院。"

  

  我道了謝,抱著豆豆往外走。他比我想像中輕,或者是我太久沒抱他,胳膊都僵了。

  路上他睡著了,呼吸很重,偶爾抽一下,像哭累了之後的哆嗦。

  到家把他放床上,他醒了,睜眼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又開始哭。

  "媽媽!我要媽媽!"

  他兩隻手在空中抓,抓到我的袖子,又推開。他翻身往床的另一邊爬,那邊是老婆平常睡的位置。他爬到那邊,把臉埋在枕頭裡,不看我。

  枕頭上有老婆的洗髮水味,很淡,但還在。

  我站在床邊,不知道該幹什麼。

  手機在兜里震。我掏出來看,是老婆的號碼。心跳了一下,趕緊接起來。

  "餵?"

  沒人說話。響了兩聲,斷了。

  我再打過去,關機。

  我盯著手機屏幕,按亮,又暗下去。按了三次,我把手機扔到床上。

  豆豆還在哭,嗓子都哭啞了,聲音沙沙的。我過去抱他,他推開我,小手打在我臉上,不疼,但一下一下的。

  "我要媽媽!你走!你走!"

  他兩歲三個月,會說簡單的句子。老婆教的。

  我鬆開他,在屋裡轉了一圈。廚房裡有奶粉罐,我打開看,裡面有個塑料勺子。罐身上寫著配比:一平勺配三十毫升水。我找了個奶瓶,接了九十毫升溫水,舀了三勺奶粉進去。

  搖勻,遞到他嘴邊。

  他扭過頭,不喝。

  "豆豆,喝奶。"

  "不要!要媽媽!"


  我把奶瓶放在床頭柜上,坐在床邊。豆豆背對著我,小手抓著老婆那件睡衣的袖子。

  他抓著那件衣服,不撒手。

  手機又響了。我以為是老婆,趕緊看,結果顯示公司領導的號碼。

  "壯壯啊,你今天沒來上班?"

  "張總,我家裡有點事,孩子發燒了,能不能請兩天假?"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行,你先把家裡處理好。不過最近項目緊,你得儘快回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看著豆豆。他攥著那件睡衣,終於不哭了,但眼睛還睜著,嘴裡小聲喊:"媽媽……媽媽……"

  我走到客廳,點了根煙。抽到一半,想起屋裡還有孩子,又趕緊掐了。

  無奈之下,我拿出手機給丈母娘打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媽,是我,壯壯。"

  "哦,壯壯啊。"丈母娘的聲音挺正常,"怎麼了?"

  "那個……小玲回西安了嗎?"

  "回了啊,昨天大半夜到的,在朋友家住著呢。我問她才過去成都怎麼又回來了,她說你們吵架了,想回來冷靜幾天。"

  我攥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是,是吵了一架。她……她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累。壯壯啊,小玲性子急,你也知道,但她心不壞。你們夫妻吵架正常,你也別往心裡去。等她氣消了,我們就勸她回去。你們把孩子帶好,啊。"

  "嗯,嗯。媽,那她要是有什麼事,您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你也注意身體,工作別太拼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丈母娘不知道真實情況,看來老婆沒說。她還以為只是吵架。她要是知道真相……

  我不敢想。

  豆豆在屋裡喊了一聲,我進去看,他坐起來了,臉紅紅的,額頭比剛才更燙了。我摸了摸,燙手。

  我翻出藥箱,找出退燒藥,看說明書。上面寫的是按體重算,豆豆大概十二公斤,一次喝四毫升。我找了量杯,倒了藥,扶起豆豆。

  "豆豆,吃藥。"

  他閉著嘴,搖頭。

  "吃了就不難受了。"

  他還是搖頭,小手推開我。

  我沒辦法,自己先喝了一口,裝出很好喝的樣子:"甜的,你看,爸爸都喝了。"

  他看著我,猶豫了一下,終於張開嘴。

  我餵完藥,把他抱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他趴在我肩上,小手軟軟地垂著,不推我了,但還在嘟囔:"媽媽……我要媽媽……"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睡著了。

  我把他放回床上,他翻了個身,手還在抓那件睡衣。我輕輕把睡衣塞到他手裡,他攥緊了,臉蹭了蹭,然後睡熟了。

  我坐在床邊的地上,背靠著床沿,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能聽見樓下有人在遛狗,也有小孩的玩耍聲。

  我想起以前,每天晚上都是老婆哄豆豆睡。我坐在客廳打遊戲,或者刷手機。偶爾豆豆哭得太厲害,我會進去看一眼,老婆就說"沒事,你忙你的"。

  我就真的忙自己的去了。

  現在她不在了,我才知道,原來哄孩子睡覺這麼累。原來孩子發燒到三十八度多,我會慌成這樣。原來我連奶粉怎麼調都要看說明書。

  手機又震。我以為是老婆,趕緊看,屏幕顯示是妹妹的號碼。

  "哥,你怎麼回事?"妹妹的聲音很沖,"嫂子給我打電話,哭得說不出話。你幹什麼了?"

  "我……"

  "你別跟我說你出軌了。你要是真出軌了,我這輩子都不想認你這個哥。渣男。"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想聽。"她直接掛了。

  再打過去,拒接。

  我愣在那兒,手機還貼在耳朵上。妹妹在上大學,今年大三。她小時候最粘我,每次放假回來都纏著我帶她去吃火鍋。現在她說"這輩子都不想認你"。

  我又給我媽打電話。

  響了很久,接了。"媽……"

  "壯壯,"我媽的聲音很冷,"你干出那種丟人現眼的事,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媽,我知道錯了。現在豆豆發燒了,小玲也不在家,我……"

  "你有本事干,就有本事自己解決。"我媽打斷我,"小玲走了,我也不想管了。我回老家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斷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黑暗裡。屋裡只有豆豆的呼吸聲,很輕,但很規律。

  我又給他量了體溫,三十七度八,降下來一點。但我還是不放心,翻出藥箱,找出退熱貼,給他貼在額頭上。

  他皺了皺眉,小手還攥著那件睡衣。

  夜裡十一點,豆豆又醒了,哭著要喝奶。我重新調了奶粉,這次水多了點,奶粉少了一勺——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他喝了兩口,不喝了,推開奶瓶,繼續哭。

  我抱著他在屋裡走。走到客廳、走到廚房、走到陽台。他不重,但我胳膊酸了。我從來沒抱過他這麼久。

  他哭累了,趴在我肩上,小聲說:"爸爸臭……"

  我一愣,我有兩天沒洗澡了。

  "爸爸不臭了,爸爸去洗澡。"

  我把他放回床上,他抓著我的手指,不讓我去。我蹲下來看著他。他的眼睛像我,但臉型像老婆。以前我覺得他像我是件好事,現在我突然希望他能像媽媽多一點。

  至少那樣,他看著我的臉,不會覺得陌生。

  凌晨兩點,豆豆又燒起來了,三十八度九。我給他餵了第二次退燒藥,用溫水擦他的手心、腳心。我在網上搜"兩歲孩子發燒怎麼辦",有人說物理降溫,有人說直接去醫院。我越看越亂,最後關了手機。

  我抱著豆豆,坐在沙發上。他滾燙的小身體貼著我,嘴裡還在喊媽媽。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想起公司有個女同事,姓劉,去年剛生了孩子。我猶豫了很久,凌晨三點半,給她發了條微信:"劉姐,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孩子二次燒起來了,三十八度九,除了退燒藥還有什麼辦法?另外奶粉怎麼調才對?"

  她回得很快,大概是被我吵醒了:"三十八度九先觀察吧,吃了退燒藥過半小時看看降不降。奶粉一平勺配三十毫升水,先放水再放奶粉,水溫四十度左右。你平時不帶孩子啊?"

  我沒回,因為沒臉回去。我把手機放到一邊,看著豆豆。他終於不哭了,眼睛半睜著,看著我,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我說:"媽媽在西安,過幾天就回來。"

  他沒說話,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我在撒謊,但我別無選擇。

  天亮的時候,豆豆的燒退了。他睡得很熟,小手攥著那件睡衣,嘴角有一點點口水。

  我靠在床邊,一夜沒睡。我看著他的臉,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從來沒有單獨跟他待過這麼長時間。

  以前我覺得,男人能賺錢就行,養家就行。孩子有媽媽帶,不用我操心。

  現在才知道,我不是不用操心,我是根本沒操過心。

  我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好,我還想過一家三口的日子。

  我他媽的真是個笑話。

  一

  壯哥後來跟我說,那天晚上他坐在黑暗裡,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不是出軌被發現那種慌,是孩子發燒、他連奶粉都不會調那種慌。是妹妹罵他"渣男",他一句話都反駁不了那種疼。是丈母娘還說"你們夫妻吵架正常",他心虛到不敢出聲那種煎熬。

  他以前覺得,自己是家裡的頂樑柱。現在才發現,這柱子是空的,裡頭早就被掏乾淨了。

  老婆走了,小三跳樓了,媽媽回老家了,妹妹不認他了。他手裡只剩一個兩歲的孩子,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只會喊"媽媽"的孩子。

  而他能做的,就是把老婆的睡衣塞到孩子手裡,騙他說媽媽過幾天就回來。

  人這輩子最大的破產,不是沒錢,是連自己都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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