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鹿西父母見面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再也沒收到她的任何消息。
以前晚上特別害怕收到她的消息,現在晚上我經常等到凌晨三四點,有的時候甚至通宵,手機再也沒有任何反應。我有時神經質的以為手機沒電了,還特地爬起來開機關機,反覆的試,甚至給手機一直插上充電器,就怕它關機了。
其實收不到她的消息對我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我寧願她每天都來罵我,拿我當情緒的宣洩口,也不願意她消失。當一個人一直在發瘋,突然不再發瘋的時候,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自愈了,要麼出事兒了。
我希望她是第一種。
那天我正在公司,老楊把我叫進辦公室。
他坐在轉椅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臉上掛著笑。那種笑不是和善的,是貓看著老鼠的表情。
"壯壯,最近家裡事兒多,我理解。但項目上你也知道,客戶那邊投訴了好幾次,說你回覆郵件太慢。我幫你壓下來了。"
他頓了頓,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下周那個匯報,本來該你去,我想了想,還是我去吧。你狀態不好,別搞砸了。"
我盯著他。我想跟他說,我老婆跑了,小三天天自殺,我他媽狀態能好嗎。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嗯。"
老楊是把我招進這家公司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我的貴人,平時什麼搶功之類的事情我都忍了,就當給他個人情面子。但從他的視角來看,好像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他把我當傻逼。
我正在思考接著來說點什麼,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陌生號碼,簡訊。
看到那一刻,我感覺世界崩塌了。
發件人是鹿西。
「壯壯:我走了。回法國了。朝夕相處兩年,本以為可以和你朝朝暮暮到白頭,奈何造化弄人,是我終究沒有這個福氣。那天雖然很狼狽,但是從面相上能看出來,你老婆是一個很好的女人。不要再辜負他了。祝你幸福,愛過你的鹿西女士。」
我盯著那個落款。
愛過你的。
不是"愛你的",是"愛過你的"。中文真他媽有意思,加一個字,啥都過去了。
鹿西她媽跪在地上的樣子突然冒出來,"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女兒,你讓她好好活著,行不行?"
我頭疼的要命,一種罪惡感湧上心口。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我想回,我想放過她,我想讓她好好活著。
可是,回什麼?
"好,我放過你。"太輕了,像打發要飯的。
"對不起。"太假了,兩年的朝朝暮暮就換三個字?
"你好好活著。"要是這句話有用,她就不會受了如此多的折磨。
我站在那裡,打了刪,刪了打,腦子裡一團漿糊。
"趙兒,壯壯?"
老楊的聲音傳進耳中,突然把我拉了回來。
我抬頭,看見他在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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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里,他的嘴在動,但我聽不清。腦子裡就剩鹿西她媽跪在地上的樣子,還有她爸說的那句:"你說句話,我們立馬走。"
我太垃圾了,最終連個屁都沒放出來。我辜負了鹿西父母對我的期待。
"你這什麼態度?"
老楊看我一直發懵,耐心被耗盡了。他把筆往桌上一拍,聲音很響。但我只覺得遙遠。
"下周匯報我去,你先把手頭那個模塊交接給小劉,就這樣。"
我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腿有點軟,扶了一下門框。
那條簡訊,我最終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麼回。
我想,也許有一天我會回的,但我希望那天的鹿西還好好活著。
回到工位,手機又莫名其妙的響起來。
是我老婆。
"豆豆塗色能坐半小時。你如果把他當親生兒子,就給他報個班。錢不夠跟我說,我作為他媽,有義務分攤。"
文字冷冰冰的。沒有問號,沒有商量,好像是某位領導下發的通知。
我知道她恨我,我沒有資格說什麼。
周末,我帶豆豆去了一家培訓學校。
小區樓下碰到的一個媽媽推薦的,說師資好,她兒子在那兒上了一年。
學校在寫字樓三層,門口掛著彩色牌子,牆上貼滿小孩的作品。前台一個年輕女人在接待。填表、介紹課程,我帶著豆豆在走廊里等。
期間抬頭亂看,發現走廊盡頭辦公室門開著。
一個女人穿著黑色緊身裙,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紅色大衣搭在椅背上,低頭玩手機。
有點眼熟,我總覺得在哪見過,一直盯著她看,但就是想不起來。
對方大概感覺到我的視線,抬起頭。
我們對視兩秒,我驚呆了。
她笑了,把手機放下,站起身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怎麼,壯壯,想我想的找到這兒來了?"
我愣在那裡:"你為什麼在這兒?"
她走到我面前,距離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甜膩膩的,混著一點菸味。
"你忘了嗎?第一次見面我就告訴你,我老公是開培訓學校的。"
前台小姑娘還在講解課程安排,我僵硬地點頭,假裝在聽。王溫柔從我身邊走過去,手指在我後腰上擰了一下。
"跟我來。"她擠了擠眼睛,"我帶你參觀'內部'。"
我像中邪一樣,起身乖乖的跟著她走了。
她把我拉進走廊盡頭一間空辦公室,反手鎖門。
裡面沒開燈,雖然是白天,但窗簾拉著,房間裡很暗,只有門縫底透進來一點走廊的光。
"這裡沒人來。"她伸手扣住我的皮帶,輕輕一拽,皮帶扣發出一聲脆響。
我喉嚨發緊:"你幹什麼...…"
「噓,」她伸出食指按住我嘴唇,「別說話。」
她另一隻手從我襯衫下擺伸進去,一路摸到胸口。指尖冰涼,我抖了一下。
她踮起腳吻上來,一股香甜的味道在我鼻尖蔓延開來。
她的手順勢往下探,解開我褲子拉鏈,直接伸進去。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直衝頭頂。
「你……」
她沒理我,反手把我推到沙發上。她的裙子很短,大腿貼著我的yao。她解開我襯衫扣子,然後俯下來,嘴唇貼著我耳朵:
"壯壯,ying得挺快啊。"
我喘不上氣。她沒給我反應的時間,自己把裙子liao上去,衣服往旁邊一扯,然後直接坐下去。
那一瞬間我像被熱水燙了一下,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腦子裡嗡嗡的,什麼都想不了,只感覺到她在晃dong。
我閉上眼。
鹿西的臉突然閃出來。她在安檢口抱著我,吻得難捨難分。她說"含羞草遇到了真愛"。
我猛地睜開眼。
她不是鹿西,是王溫柔。她的頭髮垂下來,掃在我臉上,好癢。
她在笑,那種笑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得意。
我想推開她。手抬到一半,沒勁。不是身體沒勁,是心沒勁。
算了。
她越來越kuai了。沙發彈簧吱嘎吱嘎響,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我聽著那聲音,覺得自己像個牲口。
手機突然響了,前台小姑娘打來的。
"趙先生,您在哪?豆豆的手續辦好了,已經在教室了,您過來看一下吧。"
王溫柔沒有ting下的意思。她看著我,嘴角彎著,故意往下用力,把我壓得悶哼了一聲。
"我在衛生間。"我聲音啞得厲害,"馬上過來。"
電話掛了。
她笑出聲,那笑聲很放浪,充滿誘惑。然後她趴下來,胸貼著我胸口,在我耳邊說:"十分鐘,我只給你十分鐘。"
窗外的光從窗簾縫投射進來,一道斜線落在她背上。我看著那道光,腦子空空如也。鹿西、老婆、老楊、豆豆、債務,全都不見了。只有她的體溫,和我自己粗重的喘氣聲。
十分鐘後,我整理好衣服出來。襯衫扣子系錯位了,又解開重系。
此時的王溫柔已經坐在前台,跟另一個家長聊天,表情自然,像個盡職的老闆娘。她抬頭看我一眼,笑了笑,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我走進教室,豆豆坐在小桌子前,手裡攥著一支藍色蠟筆,在紙上塗著。他看見我,湊過來聞了聞。
"爸爸,你身上好香。"
我愣了一下。
我身上是王溫柔的香水味,那股味道讓我想吐。
我蹲下,對著豆豆笑。
"是教室里的花,香不香?"
豆豆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然後咧開嘴,繼續塗色。
手機響了,是老婆:"報了嗎?多少錢?"
我回:"報了。一年的課,六千八。"
其實還沒交錢。我也不知道多少錢。我只是想說點什麼,讓自己感覺剛才那十分鐘不是真的。
就像電視裡演的那些偷情丈夫,總會做賊心虛地對妻子好。我現在也是這種心理,想說些有的沒的,來掩飾剛才的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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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哥後來跟我說,那天從培訓學校出來,他帶豆豆去吃了碗牛肉麵。豆豆吃得很香,嘴角掛著紅油,他拿紙巾給豆豆擦嘴,擦著擦著,手停了。
他說鹿西回法國了,他本該鬆一口氣的。但他沒有。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欠債欠久了,債主突然說不要了,你反而會慌。你不知道他是真的不要了,還是在憋個大的。
我說那你為什麼還要和王溫柔炒飯。
他說因為債還在。王溫柔不是還債,是借新債還舊債。越借越多,但眼下能喘口氣。
我問那你的新債是什麼。
他說是清靜。他太需要一點清靜了,哪怕是假的。
我說清靜這東西,借多了會上癮。
他說對。人墮落有個好處,就是不用再假裝自己還能往上爬了。躺平了,反而睡得著。
我說那你現在是躺平了,還是死了。
他想了想,說:"沒死透。但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