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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們對不起小玲:「她為你生子,而你幹了什麼?」

2026-09-16 05:47:46 作者: 杜止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培訓學校,王溫柔越淡定,我越慌亂。胡亂交了費用,拉著兒子就跑,老師在後面說啥一個字都沒聽見。

  我只是覺得,興趣班終於報上了,遠在西安的小玲可以放心了。或許,我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第二天下班前,老楊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我上周交的代碼有漏洞。

  我坐在那兒看了三小時。脖子嘎巴響,眼睛越來越花,屏幕上那些字母像小蟲子在爬。沒問題,我確認過了。

  我給他發消息。他回了三個字:「再看看。」

  我又看。看到第四遍,發現了一個錯別字。注釋里把"user"寫成了"uesr"。就這。

  我改了,發給他。

  他很快回我了:「重寫。換一種寫法,更穩妥的。」

  我坐在那兒,手指懸在鍵盤上,一點沒動。光標一閃一閃,像是老楊的雷達在催我。即使我真重寫了,同樣的功能,換一種寫法。他明天還會說有問題。

  我沒回他,坐下來,開始敲代碼。

  敲到十一點,手指發麻,眼睛發酸。我點了保存,然後提交,發給他。過了很久都沒回,這個點估計睡了,我不等了。

  我關掉電腦下樓,在便利店門口站了一會兒,買了包煙,沒捨得抽,又塞回口袋。

  回到家已經十二點了。我們租住的這個小區屬於老破小,要不是考慮到經濟問題,沒人會住這裡的。

  我站在403門口,門縫裡透出一點光。這是成都這座城市唯一為我留的一盞燈,也是最深的牽掛。

  打開門,我媽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麵,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邊兒上翹著一圈焦黃的邊。旁邊是一小碟醃蘿蔔,切得細細的。

  "壯兒快來,龍鬚麵。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她把筷子遞給我。筷子頭是溫的,她應該握了很久。

  我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面,放嘴裡嚼了兩口。面有點坨了,煮好太久了。

  我嚼著嚼著,突然抬起頭。

  "媽,你還怪我不?"

  她沒看我,依然看著那碗面。

  "怪呀。你做了錯事兒,這是毋庸置疑的。"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的傳進我耳中。

  

  "當時結婚,司儀問,你是否會一生忠於她,愛她,呵護她,給她幸福?你說絕對會。但你並沒有。"

  我低下頭,筷子停在碗沿。

  "一個女人,這一生最辛苦的時光,也就是為一個男人生子,坐月子,哺乳期。小玲是一個很優秀的女人,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在她為你受苦受罪、為你生豆豆的時候,你在外面做這種事情。"

  我鼻子酸了,忍著沒出聲。

  "你還記得嗎?結婚的時候,小玲的爸爸媽媽,親手把小玲託付給你,託付給我跟你爸。雖然你爸不在了,但是我們有責任對小玲好。你這個事情做得,說實話,真的很不地道。你對不起小玲,咱們家也對不起小玲。"

  "說白了,後續就是小玲家提出任何要求,媽媽也會想辦法去答應的。你現在獨自帶著兒子,你得知道你做錯了。"

  我眼淚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進碗裡,和湯混在一起。

  "媽,我知道。"

  "那你..你這麼恨我,為什麼還要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很紅。

  "兒子,你是別人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你也是我的兒子呀。就算你今天殺人放火了,媽媽會把你送上法律的審判席。媽媽知道你是死刑,媽媽沒有辦法去與法律抗爭,但是媽媽依然會去送你最後一程。"

  "不為別的,就為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你是媽媽身上的肉。你是我的兒子,因為媽媽愛你。"

  「更何況,我不回來,你一個人帶著豆豆,你這一大攤子事兒怎麼弄呢?這麼多年,媽媽是看著你走過來的,知道你的擔子有多重。"


  我眼淚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聲音很絕望,像被什麼東西勒住了脖子。

  她起身,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把面吃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停的點頭,埋頭吃麵。

  媽媽做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飯,不接受任何反駁。

  周末,我帶豆豆去公園。

  豆豆在草地上跑,追一隻白色的蝴蝶。我媽坐在長椅上,白頭髮在太陽底下很顯眼。她穿著舊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

  "豆豆最近話多了。"

  "嗯,老師說他進步大。"

  我媽轉過頭,看著我。那眼神帶著穿透力。

  "你瘦了。"

  "瘦了健康。"

  她沒再問了。豆豆跑過來,撲進她懷裡。我媽從兜里掏出一包動物餅乾,豆豆拿了一塊,塞到我媽嘴邊:"奶奶吃。"

  我媽咬了一口,笑了。皺紋一道一道的。

  風把她的白頭髮吹得亂飛。

  慶幸,她回來了;謝謝,愛我的母親。

  晚上,哄睡豆豆,我媽也睡了。

  我在床上刷手機。朋友圈往下翻,突然停住了。

  鹿西。

  她發了九宮格的婚紗照。背景是一片綠地,遠處有教堂的尖頂,天空藍得不真實。她穿著白裙子,笑得很乾淨。旁邊站著一個金髮男人,高個子,深色西裝,摟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

  文案兩個字:新生。

  我放大照片,看她的無名指。一枚戒指,不大,閃閃的。

  那個男人我知道。她以前提過,法國有個同學追了她三年,她沒答應。那時候她抱著我,說:"我只要你。"

  現在沒我啥事了,她只要他了。

  我關掉手機,扔到枕頭邊。屏幕又亮,我抓起來再看一眼,又關掉。後來乾脆把手機扣在床單上,用枕頭壓住。

  凌晨三點,我睜著眼。

  我想起鹿西媽媽的臉。

  我現在連說那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了。人家已經活過來了。

  —

  我見過很多婚姻碎掉的人,但壯哥是第一個,碎片還沒落地,就已經知道自己會被割成什麼樣的。

  他媽媽那碗龍鬚麵,荷包蛋是溏心的,面有點坨了。她等了很久。

  有些人用離開告訴你錯了,有些人用回來告訴你,錯了我也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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