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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你好,我是溫柔的老公。

2026-09-16 05:47:53 作者: 杜止

  第二天我照例送孩子去培訓學校,路過辦公室時,被一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拽走了。

  從天亮到天黑,我徹底陷在那張床上。她太會了,總在我想要結束的時候又給顆甜棗,最後我像被抽了筋骨,軟得像灘泥。

  我不記得那天是怎麼從酒店出來的。

  走廊很長,燈很暗,只有盡頭的安全出口綠牌子在閃。王溫柔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聲,但我腦子裡全是剛才的動靜,嗡嗡作響。

  就在那時,我抬頭,看見走廊那頭站著個人。

  是小林。

  她靠著牆,夾著煙,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慘白慘白的。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

  我們隔著走廊對視。那支煙停在半空,沒送進嘴裡。我看見她瞳孔縮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緊接著,她把煙扔在地上,踩滅,轉身進了樓梯間。防火門"哐"地一聲合上,隔絕了視線。

  王溫柔回頭看了一眼:"認識的?"

  我喉嚨發乾,吞咽都疼。

  "嗯,之前一起接過孩子。"

  她笑了,沒追問,伸手理了理頭髮:"下周一見。"

  門在她身後關上。

  我站在那兒,手裡還捏著房卡,塑料邊角硌著掌心。

  三天後,我給小林發微信。

  "最近怎麼沒見你?"

  

  沒回。

  她肯定生氣了,但我不知道生哪門子氣。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去託兒所,蹲在花壇邊抽菸。風大,打火機打了兩次才著。我把煙叼在嘴裡,死盯著路口。

  四點十分,她來了。黑色大衣,頭髮披著,手裡夾著煙。

  看見我,她腳步頓了一秒。

  然後,她把煙往地上一扔,踩滅,轉身就走。

  "小林!"我喊了一聲,"上次酒店門口……"

  她停下,沒回頭。

  "你們去的那個酒店,"她聲音很冷,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老闆是我朋友。"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轉過頭。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露出的那隻眼睛裡全是失望,亮得嚇人。

  "你知道我為什麼以前搭理你嗎?"

  我嗓子像塞了團棉花,發不出聲。

  "因為你看著像個好人。"她頓了頓,扯了個難看的笑,"現在看來,也就看著像。"

  她走了。大衣被風捲起,像面黑色的旗。

  我沒動,菸灰掉在鞋面上,我也沒撣。

  周一,我帶豆豆去學畫畫。

  電梯裡,豆豆非要自己按樓層。我把他舉起來,他按了個"3",樂得直拍手。門一開,他竄出去,差點撞著人。我一把撈住他。

  走廊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畫。歪歪扭扭的房子,永遠是紅色的太陽。豆豆指著其中一幅:"爸爸,這個房子好醜。"

  "你畫的比這個好看。"我摸了摸他的頭。

  他嘿嘿笑,臉埋進我脖子裡蹭。

  我往裡走,迎面過來個中年男人。四十出頭,穿藏青色羽絨服,肩膀很寬。看見我,他咧嘴笑了笑。

  "趙豆豆爸爸?"

  "您是?"

  "我是這培訓學校的老闆,姓劉。"他伸出手,"溫柔是我愛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王溫柔的老公,我第一次見。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乾燥,有繭,是個老實人的手。

  "溫柔跟我說了,豆豆在班上挺乖的。"他往我手裡塞了個盒子,"周末去摘草莓,大棚里摘的。給孩子帶一盒,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


  我低頭看。透明塑料盒,蓋著保鮮膜。草莓個頭很大,紅彤彤的。

  "謝謝。"我擠出一個笑。

  "客氣。"他拍了一下我肩膀,力道很重,但我後背一僵。"溫柔說你這人挺健談。她說每次跟你聊天,她都挺開心。"

  我手一抖,一滴冷汗順著脊梁骨滑下來。

  腦子裡閃過王溫柔的臉。不是聊天的樣子。是她在床上,赤裸著身子,頭髮散在枕頭上,漫不經心地說:"壯壯今天狀態不佳啊。"

  老劉的手還搭在我肩上,嘴角翹著:"她這個人,平時不愛跟人說話。能讓她開心的人不多。"

  我攥緊了那盒草莓,指尖發白。

  那是聊天開心嗎?

  "孩子交給我們,你放心。"他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對了,溫柔說豆豆今天畫了幅畫,挺有意思的。畫裡三個人,爸爸、媽媽、孩子。"

  我尷尬地笑了笑。

  豆豆拽了拽我袖子:"爸爸,我要進去。"

  "好。"我深吸一口氣,"爸爸下午有事,下課了來接你。"

  到家的時候,天黑透了。

  客廳沒開大燈,只有角落留了一盞檯燈。我妹趙小娟坐在沙發上,抱著胳膊。我媽抱著豆豆坐在旁邊,豆豆已經睡著了,臉埋在我媽肩膀上,口水洇濕了一片。

  "哥。"小娟抬頭看我,聲音硬邦邦的。

  "咋了?"我把草莓盒子放鞋柜上。

  "你今天去哪了?"

  "接豆豆……"話出口我突然感覺不對勁。

  "接豆豆?"她冷笑一聲,蹭地站起來,"下午五點老師給咱媽打電話,說豆豆沒人接,打你電話不通。幸虧登記了咱媽當緊急聯繫人。媽從家趕過去,抱著豆豆走了兩站路回來的。你說你接豆豆,你人呢?"

  我摸出手機,屏幕一亮。靜音,八個未接來電。

  "手機靜音了,"我把手機揣回兜里,"那會忙著,沒聽見。"

  "哦,沒聽見。"小娟走近一步,湊到我身上聞了一下,"豆豆整天說爸爸身上香香的,我以為是洗衣液。現在才知道……"她扯了扯嘴角,"是女人的香水味。哥,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幹什麼?你在外面跟別的女人鬼混?"

  我想說話,舌頭打結,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嫂子回了老家,那個法國的女生為你三番五次跳樓自殺,現在人不人鬼不鬼,這一生都被你毀了。媽天天哭,你還不消停!"她嗓門越來越高,"你到底要毀掉多少人才算完?"

  我抬手,怒火直衝腦門。

  她毫不退讓,仰著臉看我:"你想打我?來,你打。打完我報警,正好讓警察查查你下午在培訓學校幹什麼。你打啊!"

  我的手懸在半空,慢慢放下。

  她盯著我,眼睛通紅,眼淚在打轉。

  "哥,你說去接豆豆,豆豆是媽從培訓學校接回來的。你在外頭快活,讓媽替你扛。"她指著我媽,"你看咱媽,抱著豆豆走了兩站路,腰都快斷了。你配當兒子嗎?你配當爸嗎?"

  "砰"的一聲,她摔門走了。

  豆豆在我媽懷裡抖了一下,嘟囔了一句:"爸爸……"

  我媽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豆豆的背,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我杵在客廳中間,像個傻子。

  半夜,我起床上廁所。

  我媽房間的門縫透著光。我走過去,手握在門把手上,停住了。

  從門縫裡,我看見她坐在床邊,捧著一張照片。是去年過年拍的,我和小玲帶著豆豆在老家院子裡,三個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

  上一次見她這樣,還是我爸走的那天。

  我握著門把手緊了緊,最後鬆開了。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

  壯哥跟我說這些事的時候,我說他心裡有鬼。

  他問我:"你覺得老劉知道嗎?"

  我說:"不知道。但不管他知不知道,你慌什麼?"

  他沒吭聲。

  我說:"小林走的時候,你一句話沒說。老劉拍你肩膀的時候,你手心全是汗。你妹妹摔門的時候,你連還嘴都不敢。你怕什麼,你自己知道。"

  他說:"杜哥,你懂我的不是嗎?"

  我嘆了口氣:"壯哥,你身後沒人了。小林走了,小玲走了,鹿西嫁人了。你再這樣下去,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他問:"那我該怎麼辦?"

  我說:"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現在不是走夜路,是趴在地上。天亮了,別人能看見你,你也看見自己了。"

  他沒說話。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真的快亮了。

  但壯哥的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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