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老劉那條簡訊,看了十幾遍。心裡像貓抓一樣,反覆刺撓。
"你覺得,她找到了什麼?"短短的幾個字,讓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和危險。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椅子上,又翻過來,再扣下去。這個動作我重複了好幾次,自己都覺得自己有病。
走廊盡頭,護士換班,推車從裡屋出來,輪子咔咔響。她看我一眼,小心翼翼的問了句:「你沒事吧?」
「沒事。」我擠出一絲笑容。
我腦子裡全是溫柔最後那條微信。
"他好像快回來了。"
他已經發現溫柔在查他,他回來後會怎樣,會打她嗎?不會的,家暴會變成法庭上扳倒他的直接證據。
我翻出老劉老家的地址。溫柔之前發過定位,周邊某個縣城,開車三個多小時。我現在出發,天亮前就能到。
一股血流衝進大腦,我蹭一下站起身,我要去救溫柔!
我走到電梯口,盯著樓層顯示屏,數字停在1樓沒動。我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我掏出手機,撥通周律師的電話。
響了五聲,他接起來,聲音有點迷糊:"喂,趙先生?"
"周律師,我坐不住了。"我的聲音很啞,透著焦慮和疲憊,"我想去老劉老家,我想去找她。"
周律師沉默了兩秒。背景里有摩擦聲,像是在翻身。
"趙先生,你冷靜。"
"我冷靜不了。"我握著手機,手指發抖,"我一個大男人,我不能坐以待斃,我這一生誰都對不起,誰都護不住。我得做點什麼。"
周律師的聲音再一次傳來,冷靜、沉穩。"你想清楚。你去了,後果不可預估。"
我沒說話。
周律師繼續說道,"律師函上寫了,三天期限。今天才第一天,你等三天。"
"三天太長了。"我頹廢的靠在電梯口的外牆上,手在兜里摸到了煙盒,手指摩挲著。
"我從律師的專業角度告訴你,三天內他一定會回來。成都才是他的地盤,他的公司、他的財產、他的人脈,都在成都。他不會在縣城跟你耗。"
身後的瓷磚很涼,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如果三天他不回來呢?"
"如果他第三天還不回來,我和你去縣城,我陪你走這一趟。甚至我們可以報警,讓警察去找他。"
我愣了一下。
"但現在,你答應我,沉住氣。只需要等三天。"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行。"我點了點頭,身體裡那股火熄滅了。
"不要輕舉妄動,相信我。"
掛了電話。我握著手機,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去辦出院手續。
填聯繫人時填錯兩張。一張寫成了溫柔的身份證號,另一張性別勾成了男。護士提醒我才改。
我媽看我一眼:"糊塗成這樣,你一晚沒睡?"
"睡了,"我把單子遞給窗口,"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
我媽沒追問。但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豆豆拿著那幅畫,站在床邊。
"爸爸,"他仰著頭,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我,"我們回家嗎?"
"回。"我蹲下來,把他鬆開的鞋帶繫緊,打了個死結。
我媽突然開口。"你給娃把衣服穿好,別著涼。"
她用關心掩飾擔憂。我聽得出來。
回到家裡,我媽帶著豆豆進了裡屋。我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吃過飯後,我去了公司。
最近請假太多了,錢也扣的多。對於窮人來說,家裡不能出事,因為財力和人力都沒有依靠。很多人這一生都要咬緊牙關,跟時間熬,和命運斗。
打開電腦,VPN連上了,伺服器進去了。目前看來,一切都很順利。
Pierre發來郵件催進度,語氣比上次急。我回覆:"在推進,今天會完成接口聯調。"
老楊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停在我工位旁邊,站了一會又走了。我始終沒抬頭,餘光看見他手背上的膏藥,髒兮兮的,也不知道幾天沒換了。
我打開代碼編輯器,盯著屏幕。那些函數名我認識,注釋是我自己寫的。但我的腦子這會不在線。光標閃了五分鐘,我沒敲一個字。
小李湊過來:"壯哥,法國那邊的接口文檔你看了嗎?"
"看了。"我隨口敷衍了一句。
"第三頁的欄位映射,好像跟咱們之前對的不一樣。"
我看他一眼,"行,我再核對一下。"
之後,我一直對著屏幕發呆,直到午飯時間。
下午我強迫自己寫了兩行代碼,又刪了。腦子裡全是溫柔。她現在在哪?有沒有挨打?老劉那個畜生,會不會動手?
我不敢想。
晚上回家,我媽做了飯,豆豆拿個勺子坐在凳子上扒拉。他吃得很慢,米飯掉在桌上,一粒一粒的。我盯著那些米粒發呆。
我又打了一遍溫柔電話。
依然關機。
那天晚上,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睜著眼躺到凌晨三點。
我已經連續一周沒怎麼睡覺了,身體上很疲憊,但精神上很亢奮,兩者一直在打架。
我陷入了無盡的內耗之中。
第二天中午,我剛吃完飯回工位,手機震了。
老楊的號碼。
"壯壯,晚上有空嗎?請你吃個飯,咱們聊聊。"
我盯著屏幕,想了半天,沒回。
我想起他把我賣給老劉的合同,十萬違約金。想起他卡我權限,讓我進不了伺服器,Pierre的郵件在後台堆了十幾封。想起溫馨培訓學校的項目開始之前,他靠在椅背上跟我說,"老劉點名要你負責。"
大老闆罵他的那天,他臉漲得通紅,雙手絞在一起,像兩條交纏的毒蛇。
和毒蛇共進晚餐,我沒有這麼大的膽。
下午,大老闆把我叫進辦公室。
聽見我進來,他坐在椅子上,轉了個方向。
"壯壯,法國客戶那邊反饋不錯,有繼續合作的意向。"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我面前,"這是兩萬塊項目獎金,你先拿著。"
我愣了一下:"這……"
"拿著。"大老闆看著我,眼神很直接,"有些人,站隊站錯了。你不一樣,你是做事的人。"
我接過來,沒說話。信封很厚,捏在手裡很有分量。
這錢來的很及時,我的經濟情況確實捉襟見肘。這份情也來的很及時,因為我和老楊已經劍拔弩張了。
我懂大老闆的意思,我也知道老楊是二老板的人。
職場規則,都懂。
走出辦公室,我看了一眼老楊站立的方向。他站在走廊那頭,背對著我,手插在兜里,肩膀緊繃。
他沒回頭,但我知道他感覺到了。
我把信封塞進兜里,心裡沉了一下。這錢不是我掙的,是大老闆買的。買我的站隊,買我的沉默,買我別再提老楊那檔子事。
回到工位,手機又震了。周律師的號碼。
"第二天了,"我的聲音很啞,"還是沒動靜。"
"才第二天,你沉住氣。"
"我真的坐不住了。"
"你前天晚上答應我的,等夠三天。"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裡。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第三天下午,我剛到公司,收到了老劉的消息。
"趙先生,我把你情人帶回來了。她很乖,我們法庭上見。"
我盯著屏幕,那條簡訊我看了五遍,每個字都認識,拼在一起像一把刀。
"我把你情人帶回來了。"
媽的,他在示威。把我的在意拿在手裡,晃給我看。
"她很乖,沒鬧。"這話更毒。他在告訴我,溫柔在他手裡,他可以為所欲為。
我立即給周律師打電話。
"他回來了,比預想的快。我能見溫柔嗎?"
"不能。"周律師的聲音很平,"他就是要你慌。你一慌,就會衝動。你去了,他就贏了。"
"我真的坐不住了。"
"你前天晚上答應我的。當下節點,一定要沉住氣。"
我掛了電話,走到安全通道抽了三根煙。
晚上十一點,我媽和豆豆睡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
牆上的鐘滴答響。我盯著秒針,一圈,又一圈。
手機突然響了。
是溫柔的號碼!
我從沙發上彈起來,膝蓋撞到了茶几角,疼得我齜牙。
我手抖著按下接聽,對方沒有立刻說話。背景很安靜,像是在一個密閉的房間裡。
溫柔的聲音很小,聽起來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壯壯。"
"溫柔!你在哪?你還好嗎?"
"我沒事。"
她停頓了兩秒,那兩秒像過了一個世紀。
"別來找我。"
電話斷了。
我回撥,關機。再打,還是關機。第三次,我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按下去。
我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站了很久。
我知道,"別來找我"不是溫柔的本意。
是命令,是脅迫,是警報。
一
壯哥給我打來電話,說溫柔讓他"別來找我"。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種可能。最後得出結論,這個女人,大抵是愛他的。
老劉在玩貓和老鼠的遊戲,他享受其中,以為能把所有人耍的團團轉。
但他低估了壯哥,當然,也低估了周律師的實力。
三天期限,老劉不是不知道。他是在用這三天做一件事,讓壯哥犯錯。
壯哥的那把刀,刀在自己手裡,人質在對方手裡。
這一局,誰先動,誰先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