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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如果那年她沒走,現在躺在身邊的人會是她嗎?

2026-09-16 05:49:47 作者: 杜止

  日子像水一樣往前淌。

  轉眼之間,張馨的肚子已經大到看不見腳尖,連彎腰繫鞋帶這樣的小事都要劉夏蹲下來幫忙。

  她站在鏡子前,側身看著自己的倒影,手在肚子上畫圈。圈越畫越大,像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圓。

  現在連那點空都要被填滿了。

  因為,預產期快到了。

  劉夏的爸媽專門從國外趕了回來,帶了很多東西。箱子一打開,全是嬰兒用品。進口奶粉、尿布、嬰兒服、磨牙棒,碼得整整齊齊。劉夏媽媽從箱子裡翻出幾罐奶粉,擺在茶几上。

  張馨媽也來了,拎著一個竹籃子,裡面裝著三十幾個土雞蛋,上面還沾著雞屎。

  一進門,她的眼睛就開始在屋裡掃,掃過那幾罐進口奶粉,掃過劉夏媽手腕上的玉鐲子,掃過客廳里那台六十寸的電視。她的目光像一把尖刀,在每一件東西上刮過。

  她不住的翻白眼加撇嘴。

  "親家,你買這個幹嘛?"她指著那幾罐奶粉,手指戳到罐身上,"孩子吃母乳就行了,花這冤枉錢完全沒必要。讓張馨餵。母乳多省錢,還乾淨。那些奶粉誰知道是什麼做的,洋玩意兒就一定是好的?"

  

  劉夏媽看了她一眼,語氣不急不躁:"母乳餵養是很疼的。而且張馨這麼瘦,要是到時候奶水不好怎麼辦?直接吃奶粉也一樣健康。"

  張馨媽翻了個白眼,聲音拔高了八度:"疼是正常的,女人都是這樣過來的。我生了兩個,都沒吃過進口奶粉,不長得好好的?我們村那些孩子,哪個不是吃母乳長大的?吃奶粉的才是少數,那都是沒奶的才吃奶粉!"

  "你那是沒給孩子吃過才覺得不好。"劉夏媽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帶著一種溫和的力量。

  張馨媽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她轉頭髮泄在劉夏身上:"夏夏,到時候醫生出來問,你就說順產。順產對孩子好,聰明。剖腹產那刀下去,一輩子都傻!"

  劉夏沒吭聲,這些話他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生產那天,張馨在裡面喊,一聲比一聲悽厲,像有人在活生生撕她。那聲音從產房的門縫裡擠出來,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像針一樣扎。

  產房外的走廊很長,燈白得刺眼,照得人臉上沒血色。

  張馨媽坐在塑料椅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她一邊嗑一邊數落,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夏夏,你聽媽說。從古到今,生孩子哪有不痛的?我生張馨和她弟的時候,痛得死去活來,誰給我喊冤了?"

  她刻意提高了嗓門,唾沫星子飛出來:"都是你一天把她慣的!讓她像個公主一樣嬌氣!"

  她轉頭看向劉夏媽,對於自己的言論想得到外界的認可:"我說的對吧親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劉夏媽沒理她。她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產房的門。

  張馨的喊叫聲又傳了出來,帶著哭腔,聽的人揪心。

  劉夏站起身。他在走廊里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手指攥成拳頭,又鬆開。

  他走到產房門口,貼著門聽裡面的聲音,又退回來,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夏夏,你坐下,急什麼。"張馨媽吼道,"生孩子哪有那麼快,有的生一天一夜呢。"

  劉夏沒理她。他走到護士站,聲音有點啞:"護士,問一下裡面情況怎麼樣?"

  "產婦正在努力,進展順利。"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家屬請耐心等候。"

  劉夏回到椅子上,坐了兩秒,又站起來。他的手在褲兜里摸來摸去,摸出一包煙,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醫院禁菸。他舔了舔嘴唇,乾的發疼。

  劉夏媽站了起來。她走到護士站,敲了敲台面。那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道。

  "你好,我是產婦婆婆。我要找主管醫生。"

  護士愣了一下:"阿姨,有什麼事?"


  "我兒媳婦在裡面疼成那樣,能不能給她用無痛分娩方案?"

  護士點點頭:"可以的,我幫您聯繫麻醉醫生。"

  "好。"劉夏媽說道,"不用考慮錢,該用的都用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依然在嗑瓜子的張馨媽:"咱們那個年代是沒有條件,不得不吃苦。現在為什麼讓馨馨吃苦,咱家沒實力嗎?"

  張馨媽臉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蹦出來。瓜子從她指縫裡漏下去,撒了一地。

  孩子出生的時候,劉夏站在產房外,滿頭大汗。

  護士抱著孩子出來,聲音輕快:"六斤二兩,女孩。母女平安。"

  劉夏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小人兒臉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拳頭緊緊的攥著,像在跟誰較勁。

  看見劉夏,她的小嘴動了動,吐出一個泡泡。

  劉夏眼眶有點熱。他用力眨了兩下,把那點濕意憋了回去。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

  張馨媽湊過來看,嘴一撇:"女孩啊……"

  後半句她沒說出來,但所有人都聽見了。那語氣里的失望,像一盆冷水潑在熱騰騰的空氣里。

  張馨被推出來,臉色蒼白得像紙,頭髮全汗濕了,貼在額頭上。她的嘴唇乾裂,眼角還有淚痕。她虛弱地睜著眼,看見劉夏,嘴唇動了動。

  劉夏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全是汗,還在微微發抖。他把它包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搓了搓。

  "辛苦了,老婆。"

  張馨沒力氣說話,只是看著他,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洇濕了枕頭。那眼淚是熱的,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滴小小的岩漿。

  出院後,張馨又在月子中心住了一個月。

  劉夏把公司事務交給副總,陪她待了整整一個月。他學著給張馨煮紅糖水,第一次把糖放多了,甜得發苦。張馨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但還是喝完了。他學著換尿不濕,手忙腳亂,每次都要搞很久。

  每天早上,他抱著孩子在陽台上曬太陽。孩子的臉在光線下透明得像一片花瓣。他低頭看著,眼神發軟。

  那一刻,他好像忘了以前的事情,忘了廣州,忘了那面白牆。

  但只是那一刻。

  晚上,孩子睡了,他坐在床邊,看著張馨的側臉。那張臉蒼白,瘦削,不像他記憶中任何一個女人。

  他想起心底深處那個姑娘,想起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然後他閉上眼睛,把那點念想壓下去。

  如果那年她沒走,現在躺在身邊的人會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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