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馨下意識伸出手,對方立刻反手握住。
那隻手是溫熱的,掌心乾燥,指節分明。
張馨盯著他看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趕緊低下頭。
手握得有點久,對方多停了兩秒才鬆開。
"你好,你沒事吧?"周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張馨有點驚慌的縮回手。
"我叫張馨。"聲音不大,剛好蓋過酒吧的音樂。
周峰笑了一下,把手插進褲兜里。
小梅從旁邊擠過來,一把抱住張馨的胳膊,把她往周峰跟前帶了帶。
"哎呀,好久不見!"她聲音嗲得能掐出水,"結了婚就不見你出來了,幹嘛,當媽了就不認好姐妹了?"
張馨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小梅回頭沖周峰擠眼睛:"峰少,這是馨馨,我最好的姐妹。以前我們一塊兒在酒店上班的時候,追她的人能從包廂排到馬路對面,她看都不看一眼。"
周峰嘴角彎了一下,掏出一根煙點燃。
小梅又轉過臉,壓低聲音湊到張馨耳邊,好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這是周大公子,家裡做建材生意的,開豪車,老有錢了,南寧幾十套房。哥幾個都叫他峰少,平時不輕易出來玩。今天……"小梅拖長尾音,"是為了你才來的。"
張馨看了周峰一眼。他靠在沙發背上,白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開著,露出鎖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半眯著,端著酒杯沖她點了點頭。
小梅拽著張馨往卡座走,一邊走一邊回頭沖周峰招手。
"峰少,別介啊。"
酒吧里燈光閃爍,顏色各異的光線往人臉上亂竄。
落座後,周峰坐在張馨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矮桌,桌上擺著骰子和幾個空杯子。
服務員端上來兩個果盤,西瓜雕刻成了飛龍形狀,蘋果片擺的頗有藝術風格。
周峰拿起酒瓶,給張馨倒了一杯。酒瓶上寫著英文,張馨自然是不認識的。酒液是琥珀色的,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張馨沒動,她不敢喝。這是她結婚後第一次出來玩夜場,她心裡害怕。
"我不怎么喝酒。"
"那不行。"周峰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滑出一小道水痕,"很高興認識你,賞個臉。"
張馨看了他一眼。他嘴角依然彎著,但眼神是真誠的,至少看起來是。
她端起杯子,佯裝淑女抿了一小口。酒是甜的,跟小飲料似的,但後勁兒有點辣,順著喉嚨往下滑,有一股燒灼感。
周峰看著她。那笑從嘴角往上走,沒到眼睛。
"你不夠意思啊。"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我聽小梅說你以前挺能喝的。怎麼,不想和我喝?"
小梅在旁邊幫腔:"馨馨以前可不隨便跟普通男人喝酒的。"
張馨的手指收緊了。
"以前那是以前。"張馨低下頭。
"現在呢?"周峰往前傾了傾。
"現在...不太行了。"張馨低下頭。
"試試。"周峰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就一杯。"
張馨架不住勸。她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更多的酒液滑進喉嚨,甜,然後是辣,最後是熱,從胃裡往上返。
小梅在旁邊拍手:"馨姐海量!"
周峰又倒了一杯。"再來。"
張馨搖頭,但杯子已經推到面前了。她看了周峰一眼,實在不好拒絕。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
第三杯,第四杯。她數不清了。酒勁兒上來,頭有點暈,視線里的燈光開始晃,周峰的臉忽遠忽近。
"我去補個妝。"小梅突然站起來,手機在手裡轉了一圈,"你們先聊。"
她走得很乾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卡座上只剩下兩個人。
張馨突然想起出門前小梅那通電話,說今晚的酒局特別好玩。
好玩到哪了?她只有頭暈。
音樂換了,節奏慢了一拍。鼓點跟心跳一樣,敲在人心上。
周峰往她這邊挪了挪。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某種木質調,混著酒氣,有股雨後木頭的潮氣。
"小梅說今晚來個大美女。"他湊近,酒氣噴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張馨能聽見,"我見到了,她沒有胡說。"
周峰的手覆上來,壓在張馨手背上。
她沒有抽開。
"我沒有白月光。"周峰看著她,眼睛在暗處發亮,"以前沒有,但現在有了。"
張馨低下頭,心臟狂跳。她不敢看他。
她盯著手裡的杯子,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匯成一條細線,順著她的手腕往袖口裡鑽。涼,但她覺得全身都在發燙。
走廊盡頭亮著一盞紅燈,懸在那兒,晃眼。
張馨喝多了。
她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隨後站起來,歪歪扭扭的往前走,步子有點飄,看起來搖搖欲墜。
她扶著牆走進洗手間。水龍頭開得很大,水聲蓋過了外面的音樂。她捧了兩捧冷水拍在臉上,涼得刺骨,酒勁散了一點。
鏡子裡的女人臉頰通紅,眼妝有點暈。因為酒精的刺激,眼神迷離,不像平時的她。
她扯了張紙,擦了擦手,推門出去。
周峰靠在走廊的牆上。
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頭微微低著。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直接落在她臉上。
張馨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跳突然快了,像被人攥住一樣。
"喝多了?"
"有點。"
他站直了身子,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遞過來。
"輸入地址,我送你回家。"
張馨去接手機。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有點發麻。
她低頭看屏幕,鍵盤在視線里晃。她想看清,身子往前傾了傾,高跟鞋的細跟突然崴了一下,腳踝一軟。
周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他力道很大,一把將她拽進懷裡。她的額頭撞在他肩膀上,鼻子正好埋進他的頸窩。
一股味道衝上來。
張馨渾身一僵,然後……
燥熱從小腹升起來,往上爬,爬到耳根,爬到臉上。她臉燙得嚇人。膝蓋在打顫,站不穩,整個人只能掛在他身上。
多久了?
她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多久沒有被一個男人這樣抱過了?劉夏的手從來都是涼的,碰她的時候跟完成任務似的。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過她了。
周峰的手還橫在張馨腰上。手指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的掌心在發燙。
他沒有動,她也沒有掙開。
四目相對,兩個人像演偶像劇一樣。
走廊盡頭有人走過來,高跟鞋的聲音,還有笑聲。周峰的手鬆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放開。
"站穩了?"酒氣噴在她耳朵上。
張馨說不出話,只能乖乖的點了點頭。她不敢抬頭看他,怕自己的眼神藏不住。
周峰退後半步,手從她腰上滑下來,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
"走吧。"
他扶著張馨離開酒吧。停車場上,一輛黑色的保時捷911閃著燈。車身很低,在路燈下發著幽光,像一頭趴著的獵豹。
一個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接過車鑰匙,微微鞠躬:"周先生,我來開。"
周峰拉開後車門,手擋在車門框上。張馨彎腰坐進去,他的手掌懸在她頭頂,沒碰到,但溫度在那兒。
小梅已經坐在副駕了,回頭沖她擠了擠眼睛。
車開得很穩。內飾是米白色的真皮,有股淡淡的皮革味,混著空調出風口的木香。張馨靠在椅背上,酒勁還沒散,頭有點沉。她閉上眼睛,又睜開,看著窗外的路燈連成一條線,歪歪扭扭地往後退。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壓下內心的渴望。
到小區門口,車緩緩停下。
周峰先下車,他繞到張馨這邊,拉開車門。伸手扶她下來,手掌貼在她腰側,輕輕帶了一下。
"慢點。"
張馨站穩了,他鬆開手,但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今晚謝謝你。"路燈打在他眼睛裡,亮得刺眼,"我過得很愉快,希望很快再見。"
張馨說不出話,禮貌的擠出一絲笑容。
周峰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秒,然後鬆開。
車開走了。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紅線。
張馨站在原地,腰上還有他的溫度,手背上還有他的觸感。
張馨躡手躡腳地開門,怕吵醒孩子。
客廳里開著一盞小燈。錢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音量調到了最小,屏幕上播著一部她看了很多遍的家庭劇。
聽到門響,她站起來,往前迎了兩步。
"太太回來了?"錢媽聲音很輕,"念安晚上醒了兩次,找媽媽。"
張馨心裡動了一下。她換了鞋,徑直往兒童房走。
錢媽跟在她身後,步子放得很慢。她看了一眼張馨的背影,聞到她滿身的酒味,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嘆了口氣。
"思甜睡得倒踏實。"錢媽聲音更小了,"就是念安,半夜醒了找不著人,哭得臉都紅了。"
思甜在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張馨湊近聽,是"媽媽"。
念安的臉朝著牆,側著睡,嘴角有一點口水漬。他臉上還有淚痕,睫毛是濕的,看起來剛哭過。
張馨坐在床邊,盯著兩個孩子的睡姿看了很久。
手機突然響了。
她下意識去掏包,動作太急,拉鏈刮到了手指,疼,但她顧不上。
屏幕亮了。
周峰:"今晚的月亮很亮,但沒有你亮。"
張馨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往上翹。
她回了一條:"你喝多了。"
周峰秒回:"沒有,我很清醒。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張馨把臉埋進孩子的枕頭裡,笑出了聲。又怕吵醒他們,趕緊捂住嘴。
門外,錢媽的腳步聲停了停。
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