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馨沒回答。
劉夏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又問了一遍。
"你去哪兒了?"
"我……"張馨的聲音唯唯諾諾的從電話里傳出來。她嗯嗯了半天,"小梅出車禍了,就是我以前酒店那個同事,你應該見過。"
她頓了一下,聲音小下去:"我不知道你見過沒。"
"嗯。"劉夏的聲音很平靜,"她怎麼了?"
"就……擦傷,不嚴重。你別擔心了,早點休息。"
張馨的語氣太急了,像是在趕他掛電話。
劉夏沒拆穿。他又簡單的問了一下念安情況。張馨說錢媽在家裡帶著思甜,她在醫院守著。
掛斷後,劉夏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幫我查兩件事。"他的聲音很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第一,查一下我太太最近的行蹤。第二,她以前工作的酒店,有個同事叫小梅。查一下這個人的近況。"
「好的劉總。」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劉夏掛了電話,給助理又發了一條微信:"儘快,但不要驚動任何人。"
然後他打開錢媽的微信:
"錢阿姨,念安發燒的事辛苦您了。孩子病情隨時給我匯報,有任何問題立刻聯繫我。"
錢媽回了一個"好的,先生"。
劉夏又發了一條:
"另外,我給您一個號碼,是我助理的。如果我手機沒接,就打這個號碼,24小時有人接,他能第一時間找到我。我平時接待客戶,手機經常靜音。"
劉夏思考了一下,補了一條:
"我跟您說的這些,不要跟太太提。"
錢媽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好。"
做完這一切,劉夏坐在酒店的窗邊,點了一根煙。他沒改簽機票。孩子已經退燒了,沒有生命危險,他交代了錢媽,也給了助理的應急號碼,他能第一時間知道孩子的情況。
刪除周峰後的那幾天,張馨像是被人抽了筋骨。
每天早上睜眼,第一個動作就是摸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臟會猛地提起來,又在看到一片空白之後慢慢落下去。沒有消息。
她鬆口氣,又有說不出的失落。
張馨決定對自己狠一點。她把心思撲在家庭上,試圖把日子拉回到正軌。
念安在醫院住了三天,輸液消炎加退燒穩定,醫生檢查後說指標正常,可以回家養著了。
大概是為了彌補,張馨每天早上起來熬粥做早餐。思甜愛吃甜的,她在碗裡放一勺紅糖。念安還小,她吹涼了餵。兩個孩子坐在餐桌前,小嘴巴一張一合,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錢媽看著這個場景,心裡說不出來的滋味。
劉夏一周後從深圳回來,拎著行李箱進門。張馨殷勤的迎上去,接過他的外套掛好,又遞了一杯溫水。
"老公,累了吧?飯馬上好。"
劉夏喝了口水,"嗯"了一聲,把行李箱提進二樓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飯桌上,張馨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嘗嘗,我新學的糖醋排骨。"
劉夏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好吃。"
"今天念安一直在叫爸爸,叫得可清楚了。"
"思甜畫了一幅畫,畫的是咱們一家四口去郊遊,要不要看看?"
"等會兒。"劉夏反應很平淡。
張馨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最後只能聽見筷子碰碗的聲音。
他的冷淡向來如此。結婚這些年,他從來沒變過。只是她以前不覺得他冷,現在有了周峰做對比,那種冷就像冬天貼在皮膚上的冰塊,刺骨。
張馨需要有人惦記她、誇她、隔著屏幕噓寒問暖。她需要那種被人在乎的感覺,像氧氣,沒有就會窒息。
第二周的一個晚上,劉夏加班沒回來。兩個孩子睡了,客廳里只剩張馨一個人,電視開著,播著她不認識的綜藝節目。
她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劃著名手機屏幕。劃到微信,搜了一串字母。周峰的微信號,她早就記住了,刪了也忘不掉。
添加好友請求發出去,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一秒、兩秒。
通過了。
周峰:"最近還好嗎?"
那種熟悉的、心跳加速的感覺又回來了。像溺水的人終於把頭探出了水面,狠狠吸了一口空氣。
關係回到了從前,幽會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中午,劉夏在公司,她把孩子交給錢媽,說去逛街。有時候是下午,她說去閨蜜家。有時候是晚上,她說去夜跑。
酒店的電梯門在她面前打開,她深吸一口氣。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張馨心臟砰砰直跳。
其實轉身出去,一切都還來得及。但她沒有。
周峰照例在走廊盡頭等她,靠著牆,手指夾著一根煙。看見她,笑了一下,把煙叼在嘴裡,伸手攬住她的肩,往房間裡帶。
房門"咔噠"一聲關上,反鎖。
周峰扔掉煙,把她抵在門後,吻得很重。他的嘴唇從她的額頭往下滑,經過鼻尖、嘴角、下巴。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跳,咚咚的,像要從皮膚里蹦出來。
然後他抱著她,瘋狂的索取和占有。
每一寸、每一處。
激情過後,兩個人躺在床上,張馨拉過被子蓋住裸露的肩膀,側過臉看他。
房間裡的燈沒開全,窗簾拉著,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的眼睛在暗處很亮,看著她,像藏著一整個夜晚的月光。
周峰的手指纏著她的頭髮,一圈一圈繞在指頭上,又鬆開。
"只要你想結束,隨時我都可以消失。我保證會把我藏好,不打擾你的家庭。"
張馨沒說話。她的眼睛有點濕。
周峰翻過身,一隻手撐著腦袋,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可以永遠做你背地裡的男人,做你陰影裡面那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守護著你,呵護你。只要你叫,我就在。如果你不需要,我就走。"
張馨聽完,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知道自己完了。但此刻,她不想抽身。
一個陽光高照的下午,張馨坐在沙發上回周峰的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思甜從房間裡跑出來:"媽媽!你來看我堆的積木!"
張馨眼睛盯著屏幕:"等會兒,媽媽在忙。"
思甜沒走,小手拽著她的袖子晃了晃:"媽媽,你看一下嘛。"
張馨不耐煩了,手一甩,力氣沒控制好,思甜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思甜沒哭。只是愣愣地看著媽媽,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慢慢暗下去。
張馨心裡刺了一下,但身體沒動,手指還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念安從臥室里搖搖晃晃地走出來,看見姐姐坐在地上,又看看媽媽,小跑著過來,伸手拉媽媽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叫:"媽媽抱。"
張馨起身往洗手間走,想躲進去回消息。念安的手還抓著她的衣角,她被拽得停了一下,然後一邁步,衣角從念安手裡扯了出來。
念安愣了一下,小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然後他"哇"地哭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鼻涕糊了一臉。
錢媽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她走過來,彎腰把念安抱起來,一隻手拍著他的後背,眼睛看著張馨。
什麼都沒說。
但那一眼裡,沒有了以前的提醒,只剩下疲憊。
張馨躲進洗手間,反鎖上門,靠在洗手台上,把最後一條消息發出去。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
周五晚上,劉夏比平時回來得早,看起來挺開心的。
"周末帶兩個孩子去迪士尼。票買好了,酒店也訂了。"
彼時的張馨正在廚房切水果,聞言手頓了一下,刀刃卡在核上。
"我去不了。"她把蘋果翻了個面,繼續切,"我閨蜜下周結婚,周末要去她那兒幫忙,得提前去,她在外地。"
劉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是隨意一瞥,但張馨覺得那眼神不對。
"行,那我帶錢媽和孩子一起去。"
"嗯,你帶他們去吧。"張馨把切好的蘋果碼進盤子裡,"注意安全。"
周六早上,劉夏帶著兩個孩子和錢媽出門了。思甜背著她的小書包,裡面裝著畫畫的彩筆。念安被劉夏抱在懷裡,小手揮著,沖張馨喊:"媽媽再見!"
張馨站在門口,笑著揮手:"再見,寶貝。"
門關上了。
她轉身回到臥室,從衣櫃裡翻出一條沒穿過的裙子,又拿出一套黑色的情趣內衣,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然後她打開手機,給周峰發了一條消息:"今天有空嗎?"
周峰迴得很快:"隨時。"
轉身,她和周峰出現在香格里拉。
周日晚上,張馨回來了。她給兩個孩子帶了禮物,一人一個會發光的氣球,是在酒店樓下買的。
思甜跑過來,抱著氣球,歪著頭看她:"媽媽,為什麼不去接我放學?"
張馨蹲下來,摸摸女兒的頭:"媽媽有點忙,想吃什麼媽媽帶你去。"
思甜歪著頭看了她兩秒,像是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假。然後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想吃冰淇淋。"
"好,那咱們就吃,吃兩個。"
思甜很快原諒了她。孩子的原諒沒有條件,像春天的雨,落下來就滲進土裡,不留痕跡。你甚至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
張馨牽著思甜,另一隻手拉著念安。
她很愧疚。她在心裡無數次的責怪劉夏。都怪他太忙,如果他多陪自己,她又怎麼會去找別人?
腦中突然出現了周峰的臉。他嘴角的痣,他看她的眼神,他說"背地裡的男人"時那種低沉的語氣。他在酒店床上翻身的樣子,他吻她後頸時呼吸的溫度。
她甩了甩頭,想把那張臉甩出去。但它像長了根,扎在她腦子裡,越甩越深。
晚上九點,劉夏打來視頻。
張馨靠在床頭,手機架在枕頭上,整理了一下頭髮,按下接聽。
"家裡一切都好,你放心忙工作。"她笑著,語氣有點撒嬌,"老公,孩子們睡了,今天玩得累壞了。"
劉夏在視頻那頭,背景是酒店的房間。他"嗯"了一聲:"我爭取早點回去,你睡吧。"
"好。你也早點休息。"
視頻掛了,屏幕映出張馨的臉。
她坐在黑暗中,點開和周峰的對話框。周峰發來一張照片,是他穿著浴袍躺在沙發上的照片。
文字:"一個人的夜孤單難眠,想你。"
張馨看著那張照片,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摩挲。
一周後,助理的調查結果到了。
晚上十一點,張馨和孩子都睡了,劉夏去了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桌面上有一個新文件夾,命名"資料"。
他點開看了一眼。
裡面有幾張照片、一份酒店入住記錄、還有不同角度的監控截圖,以及小梅近期出入的所有場合。
念安發燒那天,小梅還在東郊的酒吧蹦迪呢,怎麼就車禍了呢?
劉夏盯著屏幕,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會兒。藍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切得冷硬,像刀刻出來的。
然後他合上了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