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收錢後的第二天，周峰迴消息了。
那天早上，張馨躺在床上，窗簾拉得死死的。她已經醒了兩個小時，也可以說一晚沒睡。手機就放在枕頭邊，屏幕朝下，她不敢看，怕看了沒有消息，又怕看了有消息。這種矛盾像兩條蛇，在她心裡纏來纏去，咬得她睡不著。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手指在發抖。是周峰。
"寶貝，對不起，最近家裡生意出了大問題，忙得焦頭爛額，忽略你了。"
張馨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第一遍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第二遍她確認是真的，第三遍她開始哭。
她的手在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滴在屏幕上。
她回："你沒事吧？我擔心死了。"
周峰迴得很快："沒事，有你在，我什麼坎都能過去。你是我唯一想見的人。"
張馨把臉埋在被子裡，哭出了聲。那哭聲壓抑，像從很深的地方發出來的，像一種釋放。
她哭了很久，把被子哭濕了一大片。她什麼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周峰迴來了。
他還在，他還想要她。
她回："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麼會？"周峰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等忙完這陣，帶你去旅行。去三亞，住五星級酒店。你不是一直想去海邊嗎？上次你說想看日出，我記著呢。"
張馨看著那句話，笑了。她笑著笑著，又哭了。她覺得自己像坐了一趟過山車，從地獄到了天堂，只需要一句話。昨天她還在深淵裡，今天就到了雲端。
這種落差讓她頭暈，讓她想吐，讓她又哭又笑。
她抱著手機，像抱著周峰，抱了很久。手機屏幕滅了，她又按亮，再看一遍那句話，不斷重複。
從那天起，張馨變了。
她早上起得早了，親手給孩子們穿衣服。思甜的辮子她自己梳，雖然梳得歪歪扭扭，但思甜很開心，對著鏡子咯咯笑。念安的牛奶她親手熱，念安喝得很開心，仰頭灌下。
"媽媽，你今天怎麼這麼好？"思甜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張馨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媽媽以前不好嗎？"
"好，"思甜想了想，小眉頭皺起來，"但是以前你不給我梳辮子。都是錢奶奶梳的。"
張馨愣住了，心裡揪了一下。她笑了，笑得有點勉強。嘴角往上扯，但眼睛裡有一層霧："以後媽媽天天給你梳。"
思甜笑了，露出兩個酒窩："真的嗎？"
"真的。"
那天晚上，念安半夜爬上了她的床。小手抓著她衣角，抓得很緊，像怕她跑了。
張馨把他摟進懷裡，聞著他頭髮上的奶香味，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母親了。
"媽媽最近好溫柔。"思甜抱著兔子站在床邊，看著張馨。
張馨心裡一酸，像喝了一口醋。她想說對不起，想說媽媽以前不好，想說媽媽以後都會好。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思甜也摟過來，抱在懷裡，抱得很緊，緊得思甜發出抗議說，"媽媽你弄疼我了"。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很分裂。一邊是對孩子的溫柔，一邊是對周峰的思念。兩種感情在她心裡打架，像兩頭野獸在撕咬，咬得她鮮血淋漓。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是母親，還是情人，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但她不想管。她只想享受這一刻的溫柔，享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但這種溫柔和滿足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周後，周峰給他發來消息。
"寶貝，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張馨的左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她回："什麼事？"
周峰："家裡生意周轉出了點問題，需要點錢。"
張馨："多少？"
周峰："三十萬。"
張馨盯著那個數字，手指僵在屏幕上。三十萬，她卡里有。
劉夏每個月給她兩萬，她攢了一些，但最多也就三十多萬。如果給了周峰，她就什麼都沒了，一分錢都不剩。
她的手在抖，她想把手機放下，但手指不聽使喚。她想拒絕，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口。
周峰又發："我知道這數字不小，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就借一個月，等生意緩過來，馬上還你。"
張馨在心裡算帳：三十萬，是她這兩年的積蓄。給了周峰，她怎麼跟劉夏交代？劉夏每個月給她兩萬，她說過會好好管理家用。現在三十萬沒了，她怎麼說？
"等生意緩過來，"周峰的消息又來了，像能看穿她的猶豫，"我帶你去買包，買你喜歡的那個香奈兒。黑色鏈條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嗎？還有那塊卡地亞的手錶，你上次在專櫃看了很久。都給你買。另外，下個月就帶你去三亞，住海景房，看日出。在海邊纏綿，只有你和我。"
她閉上眼睛，左右腦在瘋狂博弈。
"好。"她回了一個字。
她打開銀行APP，輸入密碼，因為手抖，輸錯了兩次，第三次才輸對。她找到轉帳頁面，輸入周峰的帳號，金額：300000。
手指在確認按鈕上停了三秒。
那三秒里，她想了很多。想劉夏知道後會怎麼樣，想手裡沒錢了怎麼辦。但她又想到周峰說的話，想到三亞的海邊，想到香奈兒，想到卡地亞。最後想到周峰抱著她的樣子。
轉帳成功的頁面瞬間彈出來，三十萬，出去了。她的卡里還剩七千塊。
她把截圖發給周峰："轉過去了。"
周峰迴了一個親吻的表情："寶貝，你真好。等我，下個月一定還你。到時候帶你去專櫃，你隨便挑，無論多貴我全部買單。"
張馨看著那個表情，笑了。她覺得值了，三十萬換一個親吻，換一個承諾，換一個男人的真心。
她躺在床上，抱著手機，像抱著一個未來。
一個獨屬於她和周峰的，閃閃發光的未來。
劉夏發現副卡里少了三十萬，是在三天後。
他坐在辦公室，打開電腦，登錄網銀。每個月他都會看一眼家裡的帳目，倒不是查帳，是習慣。他掃了一眼餘額，數字不對。上個月還是六位數，現在變成了四位數。少了三十萬。
他能給張馨這個錢，就沒怕她花。主要是直覺告訴他，這個錢花的有問題。
他皺了皺眉，拿起電話，撥了張馨的號碼。
"喂，老公？"張馨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心情很好。
"三十萬買什麼了？"劉夏聲音依舊平淡，沒什麼起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啊，"張馨聲音提高了半度，"那個……我借給閨蜜了。她急用，應急。家裡人生病了，需要手術費。"
"哪個閨蜜？"
"就……就小梅。她家裡出了點事，需要錢周轉。"張馨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氣球在漏氣。
"嗯。"劉夏沒再追問。他把電話掛了，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
餘額七千塊，還不夠一個月的家用。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的U盤，插進電腦。U盤裡有幾個文件夾，他點開其中一個，裡面是一排文檔，按日期命名。每個文檔都是一行字，一條記錄，一個證據。
他新建了一個文檔，命名"2018-09-17"，輸入一行字：
"張馨轉帳三十萬給梅小芳，理由是'閨蜜應急'。實際去向待查。"
他保存後拔出U盤，再次放回抽屜。抽屜里還有幾張紙，是一些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他看了一眼，合上。
然後他給助理髮了一條微信："查一下太太那筆三十萬的去向。看看周峰有沒有收到。"
助理回："好的，劉總。查到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劉夏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腦後。
他想，這場戲，快要演到高潮了。那個叫周峰的男人，那個叫小梅的女人，他們以為自己在釣魚，其實他們才是魚。
只是被捕者還不知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