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馨又去了林皓的工作室。
她沒數這是第幾次。也許第三次,也許第四次。她告訴自己只是順路,但南寧這麼大,老城區哪有什麼順路不順路。
只有專程而來,沒有順路看你。
她這次穿了條新裙子。米白色的,領口有一圈細花邊。她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覺得太素,又換了條帶碎花的。最後把兩條都試了一遍,還是選了米白色那條。
不為別的,她覺得這條和一身白衣的林皓更配。
出門的時候,她噴了之前為去三亞買的那瓶香水。不多,就一下,在手腕上抹開。
一路疾馳,她推開工作室的門。林皓正在廚房忙活,白色襯衫貼在背上,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狀。
她走進屋,目光落在桌上。
一捆繩子,深紅色,捲成整整齊齊的一圈,像一條沉睡的蛇。她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注意到它,第二次也沒注意。但上一次……
上一次林皓直播結束時,在鏡頭前面,手指纏著一根一模一樣的繩子,繞了兩圈。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是什麼。現在她知道了。
林皓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看見她盯著繩子看,嘴角動了一下:"你注意到了。"
張馨沒接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邊。
林皓把盤子放下,走過去,拿起那根繩子。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拿一件珍貴的瓷器。繩子在他手指間繞了兩圈,和直播那天一模一樣的動作。
"這就是你說的藝術?"張馨的聲音有點干。
"我在搞藝術。"林皓看著她,眼睛很亮。
"什麼藝術?"
"繩藝。"他把繩子在兩手之間抻直,"起源於日本的一種藝術,第一次讓你搜過資料的,你還說很美。"
張馨盯著那根繩子。紅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
"小欣,你要不要當我的模特?"
張馨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她有點害怕,想轉身走。但她的嘴巴忽然動了:"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林皓走近了一步,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油煙味和某種香水的氣息。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魅惑和神秘:"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神。"
張馨的臉騰地紅了。
"最美的女神",沒有人這麼叫過她。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自卑。
即使和劉夏的婚姻,也是條件交換得來的。
他從沒誇過她。
林皓拿起相機,一台黑色的單反,掛在脖子上:"先從簡單的開始。穿著衣服拍,你先適應一下。"
張馨站在白牆前面。
她不知道手該往哪放。垂在身體兩側,太僵。抱在胸前,太防備。她換了三個姿勢,都不對。
"頭低一點。"林皓站在相機後面,聲音從鏡頭上方傳來。
她低下頭。
"肩膀放鬆,別聳著。"
她深吸一口氣,肩膀沉下去。
"看鏡頭。"
她抬起眼,看向林皓的方向。
咔嚓……
林皓按下快門,連著拍了十幾張。回看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後又鬆開。
"很好。"他點點頭,"但藝術需要真實。"
張馨沒聽懂:"什麼真實?"
"你穿著裙子,隔著一層布,鏡頭讀不到你的線條。"林皓把相機掛回脖子上,"把衣服脫了吧。"
張馨愣住。脫了裙子,她就只剩內衣了。
"裙子,"林皓說道,"脫了。內衣和泳衣有什麼區別?好的作品都是最接近人類本真的,不需要外在的服飾去襯托。"
他的語氣有些硬,充滿了壓迫感。張馨的手停在裙子側邊的拉鏈上,指頭有點發麻。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門是關著的。她又看了一眼窗戶,窗簾拉著。
她慢慢把裙子脫下來,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雙臂交叉擋在胸前,很不自在,像突然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別擋。"林皓舉起相機,"你很漂亮,女神。"
快門聲響起。
他換了幾個不同角度,蹲下,站起,側身。張馨起初很僵硬,但林皓每拍一張就說一句"很好""再放鬆一點""下巴抬一點",她漸漸不那麼緊張了。她開始按他說的擺姿勢,頭偏向左邊,肩膀打開,腰挺直。
她發現自己在笑。她有點喜歡被看著的感覺。被鏡頭看著,被林皓看著,被一個懂審美的人看著。
"最後幾張最重要,需要回歸本真。"林皓放下相機。
張馨正在整理頭髮,手停住:"什麼本真?"
"就是人體。人體本身就是藝術。"林皓看著她,眼神很真誠,沒有一絲邪氣,"那些世界級的作品,雕塑、油畫,流傳幾百年,皆是因為本真。你信我!"
張馨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乾淨,睫毛很長。他和周峰不同。周峰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有赤裸裸的欲望。林皓看她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件藝術品。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髒。
她脫下最後的遮擋,慢慢放下了交叉在胸前的手。
林皓拿起那根紅繩,走到她身後。
張馨的身體開始發抖。她後悔了。她想把衣服穿回來,想推門跑出去,想回到自己的房子裡,躺在那張床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皓的手停在她肩膀上。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他感覺到了她在抖。
"要不要喝兩口?"他提議,"放鬆一下也許會更好。"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瓶紅酒,沒標籤,瓶身落了一層灰。他拿開酒器擰開瓶蓋,直接喝了一口,然後遞給她。
喝酒的方式略顯粗暴,但張馨並不在乎。
她需要這個。她仰起頭喝了一大口,酒很澀,從喉嚨滑下去不太舒服,她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的時候,她的手指不那麼抖了。臉開始發熱,視線有點模糊,心裡的那團亂麻好像被酒泡軟了。
林皓把酒瓶放在一邊。他重新拿起紅繩,站在她身後。
張馨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她看著看著,竟然覺得……有點好看。
林皓綁完最後一個結,退後兩步。他拿起相機,鏡頭對準她。
"別動。"他聲音沙啞,"你現在很美。"
又是一陣快門聲。
張馨被紅色的繩子綁著。她應該覺得羞恥的,但她沒有。她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拍完,林皓放下相機走過來。他沒有解開繩子,他的手順著繩子的紋路探索。
張馨抖了一下,發出一個音節。
林皓的呼吸變重了。
張馨也感覺到了。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在燒,是比酒更烈的東西。她的腿發軟,膝蓋在抖。她想坐下。
林皓解開繩子,但不是全部解開。繩子散落在地板上,像紅色的蛇蛻下的皮。
他把相機放到一邊的桌子上。但沒關機。鏡頭蓋沒蓋,紅燈還亮著,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偷窺的眼睛。
張馨看了一眼那個紅燈,又看了一眼林皓。他已經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她什麼都懶得想了。
地板是木質的,有點涼。繩子散落在周圍,把他倆圈起來了。
林皓主導一切。他的動作不像他的聲音那麼溫柔。聲音還是低沉帶笑,但身體是另外一回事。他像換了一個人,或者這才是真正的他。
張馨叫出聲,聲音很大,在空蕩的工作室里迴響。林皓騰出一隻手,捂住她的嘴。他的手掌有切菜的刀繭,摩擦著她的嘴唇。
"小聲點,"他的嘴唇貼在她的耳邊,"隔壁有人。"
事後,林皓解開她身上所有的繩子。
他做得很仔細,一個一個結解,像在拆一件禮物。繩子從她身上滑落,皮膚上的紅印露出來,一道一道的,從肩膀到腰,像某種隱秘的紋身。
他幫她穿上衣服。先把內衣遞給她,然後是裙子。等她套好了,又幫她拉背後的拉鏈。
然後他拿起剛才那瓶紅酒,喝了一口。
張馨坐在椅子上,腿還是軟的。人有點恍惚,她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林皓轉過來,看著她。他的嘴角彎著,和平時一樣溫和。
"你很乖。"
張馨愣了一下。她不懂林皓所謂的"乖"是什麼意思。是說她聽話?說她好控制?說她像條狗一樣讓脫就脫讓綁就綁?
但她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心裡居然有一絲得意。像小時候考了第一名,老師摸著頭說"你真棒"。那種被認可的感覺,比任何東西都讓她上癮。
張馨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洗了個澡,洗了很久。熱水沖在身上,皮膚發紅。她站在鏡子前,側過身,看著肩膀。繩子的紅印還在,一道一道的,像被貓抓過。
她用手指按了按,有點疼。
她穿上睡衣躺在床上。手機在枕邊震了一下。
林皓髮來一張照片。
是她。被紅繩綁著,站在白牆前。她的頭微微側著,眼睛看向鏡頭,眼神里有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是一種被什麼定住了的茫然。
拍得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像藝術品。
下面跟著一條消息:"你比我想像的還棒。"
張馨看著照片,點了保存。圖片存進了相冊,和她的生活碎片混在一起。
她沒注意到,那張照片的角度不止一個。
有些角度,她自己都沒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