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潘發來微信，就三個字。
"在不在？"
劉夏正在辦公室看報表，手機屏幕亮了。他瞥了一眼，沒理，繼續往下劃數字。
過了大概五分鐘，大潘又發一條消息："兄弟，我告訴你個噩耗。"
劉夏把手機拿起來，拇指懸在鍵盤上。他想起上次大潘說的那些話，心裡堵得慌。
他回覆："你最近告訴我的不都是噩耗嗎？"
大潘："不是，比我之前告訴你的那個還要更誇張。"
劉夏盯著屏幕，眉心皺了一下。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把手機舉到眼前。
"你說吧。"
大潘："那你得答應我，你能承受得住。"
"你快點說！"
大潘："我在外網看到了動作片兒。"
劉夏盯著那行字，有種說不出來的緊張。辦公室里窗戶開著，風從旁邊吹過來，他卻覺得後頸一陣燥熱。
想了想，劉夏打字："你看這個不是很正常嗎。你上大學的時候就天天趴在被子裡看，還拉著我們一起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發完後，劉夏起身走到窗口，俯身看了兩眼高架橋上的車流，又走回辦公桌。
手機亮了，大潘的消息來了。
"不是。重點是，這個女主，長得跟你老婆一樣……」
劉夏的手抖了一下，手機滑落到地上。
大潘："你現在，還能承受嗎？"
劉夏聽見手機震動，蹲在地上瞟了一眼屏幕，然後再次把手機拿起來打了三個字。
"發過來。"
兩段視頻很快傳送過來。封面黑乎乎的，沒有任何美感可言。
劉夏沒急著點開。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後點了一根煙，猛吸幾口，情緒稍微平靜後，他走回來，點開第一段。
手電筒掛在樹枝上，光朝下。草地上兩個人影。張馨躺著，林皓俯身在動。畫面晃得厲害，但能看清臉。
他退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點開第二段。
白牆房間，張馨被繩子捆著。攝像機紅燈一閃一閃。她側著頭，眼睛半閉，嘴唇微張。
劉夏盯著屏幕，反覆看。看了幾遍，他自己也數不清。
他把視頻放大，再放大。看到張馨肩膀上的痣，看到脖子側面的曬痕。和那張金獎照片一樣。
他眉間的皺紋愈發深了。
他把手機放下，兩隻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叉頂住額頭。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
劉夏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向牆角。
玻璃炸開，水濺了一地，碎片四散。
他的手破了。血從指間流出來，往桌沿上滴。
助理在門外聽到一聲巨響，嚇得推開門。
"劉總……"
他看到地上的碎玻璃，看到劉夏手上的血，看到牆上的水漬。
助理趕緊跑出去，拿了醫藥箱回來，翻紗布，找碘伏。
"劉總，怎麼了？誰惹您生氣了？"
劉夏配合的把手伸過去，任助理消毒包紮。
"沒事。"
助理沒再問。他跟在劉夏身邊三年了，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紗布纏好，助理把碎玻璃掃了，水漬擦了，拿著醫藥箱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屋裡又安靜下來。
劉夏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自己的手。紗布上滲出一小片紅。
他沒再動，也沒再發消息。
手機屏幕上，那兩段視頻的縮略圖還在亮著。
手機響了，是錢媽。
劉夏看了一眼，沒急著接。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下接聽鍵。
"先生，太太不對勁。"錢媽的聲音壓得極低，"她從外面回來以後一直把自己鎖在臥室里，不吃也不喝。我叫她，她也不回應。看著神情很低落。"
劉夏沉默了兩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你繼續觀察著。給她弄點飯放那兒，吃不吃看她自己吧。注意看著她，別讓做傻事。有情況及時聯繫我。"
"好。"
劉夏掛了電話，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呆，大腦一片混亂。
黑屏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眉心還是皺著的。
他思索再三，給助理髮了個消息："我回趟家，你開車。"
助理秒回："好的，劉總。"
張馨聽到樓下有動靜。她以為是錢媽，把自己蜷在被子裡，面朝牆，像一隻蝦米。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腳步聲進來，張馨伸出腦袋。
她瞬間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腳跑過去。手剛要碰到他的胳膊，劉夏往後退了半步。手搭在張馨肩膀上，一按，把她按在梳妝檯的方凳坐下。
他轉身去倒水。杯子遞過去時，指尖沒碰她的手。
張馨愣住了，以前劉夏不是這樣的。
她目光往下移，看到劉夏手上的紗布。
"怎麼了？"
劉夏把手往身後收了收。"不小心弄的。"
張馨沒再追問。她低下頭，手指繞著杯沿轉了一圈。水是溫熱的，但她覺得杯子很涼。
"老公……"
"嗯？"
她抬起頭，眼睛紅著。"我想你了，你抱抱我就好了。"
劉夏看著她，表情平靜。
他靠近，伸手拍了拍張馨的肩膀。
並沒有抱她。
張馨鼻子一酸，眼淚湧上來。她沒問。她深知自己沒資格問。她只能握著杯子，把所有的情緒憋回去。
劉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柜上。
"裡面有3萬。想吃什麼買什麼，跟閨蜜出去逛逛。別老待在家裡。"
張馨看著那張卡。
眼淚終於沒憋住，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此時此刻，她覺得任何男人都比不上劉夏。還是她老公對她好，林皓算個屁，周峰更無法企及。
她撲進劉夏懷裡，這次劉夏沒推開她。但他也沒有回抱。只是讓她靠著，手垂在身側。
張馨哭了一會兒，主動停住了。
她不敢哭太久，也不能太大聲。她怕自己忘乎所以，怕劉夏詢問，怕無法解釋。
之後的一段時間，張馨偷偷跟林皓打過電話，發過消息，只是都沒有回音。
某個下午3點，她準時打開抖音，進林皓的直播間。
她靜靜的看著那個白色身影在鏡頭前做飯，然後帶著微笑和粉絲互動，她想起那句「小欣來了。」
那句讓無數女粉絲爭風吃醋的言語，她再也聽不到了。
她不甘心，一遍遍退出，重進。
最後，她忍無可忍的在彈幕框裡打字："林皓，你什麼意思？"
不到兩秒，屏幕黑了。
一行小字彈出來："您已被主播踢出直播間，且永久禁言。"
她不敢相信。手指又點了幾下，刷新。
進不去。
她連做個看客的資格都沒了。
她把手機按在胸口，眼淚往上涌。
她想大喊，想衝進屏幕里問他為什麼。但她什麼都不能做。劉夏在樓下，孩子在隔壁，她連哭出聲都不敢。
她只能咬著嘴唇，把臉埋進枕頭裡，一下一下地捶床墊。捶了十幾下，手累了，眼淚也流幹了。
她開始收心，努力讓自己回歸正常生活。接送孩子上幼兒園、做飯、打掃房間。甚至，關心劉夏幾點回家。
有時還跟著錢媽一起去買菜。錢媽挑菜，她拎袋子。
她盡力讓自己忙起來。
忙起來，就可以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一個平常的午後，張馨在門口遇到鄰居。對方搬著一個大紙箱，上面印著"捷安特"三個字，走得喘氣。
張馨跑過去幫忙扶了一把："買的啥呀，這麼大。"
鄰居把箱子放下，擦了把汗："自行車。"
"這個還需要買嗎？外面不是有很多小黃車嗎？"
"那不一樣。"鄰居拍了拍箱子，"我這是專門的山地車。"
張馨歪著頭："有啥不一樣？"
鄰居笑了笑："現在人工作壓力大，買個山地車，周末跟騎友出去騎行，挺快樂的。出一身汗，啥煩惱都沒了，還能健身。"
張馨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對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張馨猶豫了一下。她想起那張3萬的卡，想起劉夏說"跟閨蜜出去逛逛"。她舔了一下嘴唇。
"可以呀。"
鄰居掏出手機："那我先拉你進我們騎行群。"
張馨加了群。群名叫"南寧騎行愛好者"。
剛進去，就有人加她好友。
備註：群主。
她點了通過。
對方很快發來消息："歡迎來到騎行群。我是群主，叫我大寶就行。"
張馨回覆："你好大寶，我是張馨。"
第二天，她用劉夏給的那張卡，去捷安特專賣店買了一輛ATX660。入門款，兩千多塊。車身黑色，帶碟剎。
張馨小時候在老家土路上騎過車，有底子。練了幾天，已經能騎得飛快。
那天傍晚，她在小區外面的馬路上騎。風灌進領口，頭髮往後飛。
路口沒有減速帶，她也沒減速。車身飛起來，從馬路這邊直接衝到對面。
輪胎落地，顛了一下。她沒停車，繼續往前騎。
劉夏的車剛好開進小區。
他拐過彎，突然看見一個人影騎著山地車從馬路對面飛過來。
他猛踩剎車。
輪胎在地上擦出一聲尖響。
等他回過神來，那個人影已經從他車頭前掠過，往小區裡面騎去。
風吹起她的頭髮，像一面黑色的旗。
劉夏握著方向盤，心跳快了幾下。
他沒看清是誰，只以為是誰家放假的熊孩子練車技呢。
他鬆開剎車，慢慢往前開。
路燈下，路面空蕩蕩的。剛才那一幕，像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