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張馨開車送完孩子回來,在樓道里碰到鄰居。鄰居剛好開門出來,拎著包,像是要去健身房。
張馨叫住她:"哎,明天大寶說去爬坡,你去嗎?"
鄰居擺擺手:"我不去了,最近跟別的俱樂部玩呢。等有空咱們再約。"
"行。"
張馨沒再多說,開門進屋。錢媽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
周三早上,天還沒亮透。張馨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起床,怕吵醒孩子。瑜伽褲、緊身長袖、棒球帽,一樣樣穿戴整齊。走到門口,彎腰換鞋。
錢媽從廚房探頭:"太太這麼早出門?"
"嗯,約好了騎車。"
"好的太太,注意安全。"
門咔噠一聲關上。張馨推著山地車沒入晨光。
錢媽站在原地,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低頭打字:"先生,太太又出門騎行了。"
發完,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忙碌。
深圳。
劉夏坐在會議室里開早會。對面是合作公司項目負責人,正在講下半年的投放計劃。劉夏面帶微笑,偶爾點頭,手裡的筆在本上劃拉數字。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他瞥了一眼,錢媽的消息。他拿起來,滑開看了兩秒,眉頭微微皺了一瞬,然後放下手機,繼續笑著說道:"王總,您剛才說那個方案,我覺得渠道這邊可以再細化一下。"
語氣平穩,語速沒變。只是拇指把筆帽按得咔噠響了一聲。
江邊騎行道的入口,大寶已經到了。
他的XTC靠在護欄上,車把上的彩色把帶被風吹得晃。他穿了一身黑,短袖速乾衣、灰色外套,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很明顯。
張馨把車停好,大寶抬頭看她:"今天風大,跟緊我。"
騎行開始。平路,張馨跟得上,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咔嚓聲。風從領口灌進去,她沒覺得冷。那種蹬著車往前沖的勁兒,是她在任何男人那裡都沒找到過的。
騎了大概四十分鐘,南邊那段坡道出現在眼前。大寶減速,指著遠處:"就是這段,坡陡但風景好。"
張馨停下來,扶著車把喘氣。她抬頭看,坡道蜿蜒向上,兩邊是茂密的桉樹林,樹葉在風中翻飛,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歇會兒再上去?"大寶問。
"不用,直接上。"
她蹬了兩下,車子像離弦箭一樣衝出去。大寶跟在後面,鏈條轉動的聲音均勻而輕快。
烏雲是從西邊壓過來的。
一開始只是天邊有點暗,後來風突然變大,桉樹葉子被吹得嘩啦嘩啦響。
大寶抬頭看了一眼:"要下雨,往前騎有個地方能躲。"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噼里啪啦砸在頭盔上、車架上、樹葉上,聲音大得像有人在頭頂撒豆子。
"快!"大寶喊了一聲,腳下拼命蹬。
張馨跟在後面,雨水打在臉上,眼睛睜不開。她低頭猛蹬,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褲腳瞬間濕透。
騎了大概300多米,路邊出現一片廢棄的農家樂,院子大門敞著,鐵門鏽成暗紅色,半邊歪在地上。雜草半人高,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
大寶熟門熟路地推車衝進去:"跟我來!"
張馨跟進院子,車輪碾過雜草,草籽沾在輪胎上。她跳下車,動作太猛,落地的時候聽見"嘶"的一聲……低頭一看,瑜伽褲襠部撕裂了一道口子。
她僵在原地,臉瞬間燒起來。雨水順著褲子往下流,那道口子被淋得透濕,更明顯了。
大寶停好車,回頭看見她的表情,又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他愣了半秒,迅速把自己的灰色運動外套脫下來,遞過去。
"系腰上。"
張馨也沒客氣,現在不是她矯情的時候。
她接過來綁在腰上。外套也濕的,沉甸甸的,但至少遮住了。她推著車跟他往偏房走。
偏房沒鎖門,一股濃烈的霉味撲面而來。
屋裡堆著破輪胎、舊桌椅、幾個空農藥瓶,牆上有張褪色的福字,邊角捲起來,被雨水泡過。屋頂漏雨,地上有一灘積水,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窗戶玻璃碎了半邊,剩個木框,釘著半拉的塑料布,風一吹嘩啦啦響。沒有窗簾,外面院子裡有什麼人經過,一眼就能看見屋裡。
張馨打了個哆嗦。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如墜冰窟。她抱緊胳膊,但越遮越明顯。
瑜伽褲濕透後完全透明,黑色運動內衣的輪廓清晰得跟沒穿一樣。白色緊身長袖貼在身上,若隱若現。
大寶從背包側袋裡摸出兩張保溫毯,往地上一鋪,又展開一張,裹在張馨身上。
看她依然冷得發抖,他乾脆從背後抱住她。兩人的濕衣服貼在一起,體溫透過濕布料傳過來,瞬間好多了。
溫度驟然變高。
大寶在她耳邊,聲音很低,帶著雨水的潮氣:"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特別美?"
上一次聽到這個情話還是林皓的那句「你很乖。」
她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他。鼻尖蹭到他脖子,聞到一股騎行人特有的味道,防曬霜混著鏈條油。
兩人身上的味兒混在一起:雨水、汗、泥土。
他的手從她腰側往上移,停在肩胛骨的位置。濕透的布料下,皮膚燙得嚇人。張馨往後靠了一下,脊背貼緊他的胸口。
她聽見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很低的響動,像壓抑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頂上如同千軍萬馬。
屋裡沒有任何遮擋,窗戶是破的,門外是院子。張馨想脫褲子,但濕透的瑜伽褲粘在腿上,像第二層皮,根本脫不下來。她扯了兩下,放棄了。
大寶半脫。濕透的布料貼著,那道裂口成了唯一的縫隙。
張馨倒吸一口氣,手指摳進他的後背。
這破敗的場景反而化作刺激的源泉。
外面打雷,閃電一道接一道。每次閃電,屋裡慘白一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投在破窗戶上,被拉得很大,像兩個打架的怪獸。
張馨怕外面有人看見。大寶在她耳邊呢喃:"別怕。"
張馨咬著嘴唇不敢出聲,怕聲音從破窗戶傳出去。舊木桌的腿在震動中發出吱呀的聲音,她伸手扶住桌沿,摸到一手灰和木刺。
手機突然響了。視頻通話請求,鈴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特別刺耳。
屏幕上顯示:"老公"。
張馨盯著那兩個字,第一反應是火大。五年都沒主動打過視頻,憑什麼現在打來?
她按了掛斷,心跳快得要炸開。但下一秒,她發現自己嘴角居然翹了一下,有一種暗爽。
良久後,她終於感到恐懼。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和兩個人的喘氣聲。
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是一群人,邊說邊笑。張馨渾身僵硬,睜大眼睛。大寶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按住她身體。腳步聲到了院子裡,有人喊:"這破地方能躲雨嗎?"
另一個聲音:"算了,前面還有地兒。"
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馨鬆了一口氣,腎上腺素飆升,她反而更放開了。
她主動吻上去,從地上爬起來。大寶躺著,她自己來。
膝蓋在保溫毯上磨得發紅,汗液滴到了地上。
雨小了,變成淅瀝瀝的聲音。
手機又亮了。劉夏發來文字消息:"在幹嘛?"
張馨盯著那三個字,手指發抖:"騎車,剛休息。"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心跳還沒平復。
她起身,發現後腰被碎磚塊硌出一片紅印。瑜伽褲上的裂口更大了,走路的時候涼颼颼的。她腰上還綁著大寶那件濕衣服,散發著他的氣息。
她推車出院子。門口停著幾輛山地車,是剛才那群人,在屋檐下躲雨。三四個男騎手,穿著花花綠綠的騎行服,正站著抽菸。
他們看見張馨從院子裡出來,頭髮凌亂,臉還紅著,腰上綁著男人的外套。
有人吹了聲口哨。
張馨低著頭,拼命蹬車,車輪碾過水窪濺了一身泥。她不敢回頭。但她知道那幾個人在看她。
騎出去兩百米,她才敢回頭看一眼。其中一個人沖她揮了揮手,臉上掛著那種"我懂"的笑。
她腿上更用力蹬。她知道,那個揮手的人會記住她。會在騎行群里八卦:"今天躲雨看見一個女的,從廢棄院子裡出來,頭髮亂得像剛被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想起了外網那些視頻,心裡一陣後怕。
到家時雨停了,張馨坐在花壇邊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敲了兩下。
隨後,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起身進門。
錢媽在廚房炒菜:"太太回來了,快洗手準備吃飯吧。"
"好,馬上來。"
她衝進臥室,換衣服,洗澡。熱水沖在身上,衝掉了雨水和泥土的味兒,但沖不掉防曬霜混鏈條油的氣息,更沖不掉那間破房子的青草味。
大寶又發來消息,張馨不敢看。
劉夏的未接來電,像一顆定時炸彈。而那個揮手的陌生男人,像另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