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朔西街,"山水間"民宿。
一座三層小樓,白牆灰瓦,院子中間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擺著幾張藤椅,一個穿白T恤的男人坐在那兒,腿伸得很長,腳邊靠著一輛碳架公路車。
如果猜的沒錯,此人是老周。
他看見張馨推著行李箱進院,眼睛像鬣狗一樣亮了。從頭到腳齊齊打量一番,最後停在她腰上。
"女神來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今天這身衣服好看。腰細、皮膚白得像瓷娃娃。"
張馨笑了一下,沒敢接話。她骨子裡其實並沒有那麼奔放,用一句話總結就是: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她把行李箱推到台階邊,太陽曬得她眯眼。陽朔的10月比南寧更涼快,但太陽還是挺大。
"你這氣質,"老周不住的嘖嘖,手搭在車把上,"往咱們騎行隊一站,其他人跟背景板似的。"
大寶拎著兩個包從後面進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老周一眼,臉色平淡,然後把包放在台階上。
"房間安排好了?"他問前台。
前台是個年輕姑娘,"等大家都到齊了就抽籤分房。"
老周又坐回藤椅,眼睛還盯在張馨身上。"女神騎了多久了?"
"沒多久。"張馨淡淡的應了一聲,她對老周本來就沒什麼興趣,平時在群里只是聊騷罷了。
她享受被男人追捧的優越感。
"新手能騎成這樣,天賦啊。"老周笑,"明天那段坡陡,我帶你。"
張馨"嗯"了一聲,低頭看手機。
大寶站在接待台,手指敲著台面。一下,兩下,很不耐煩。
前台姑娘看了他一眼:"您是群主吧?房間在三樓,等抽籤結果出來給您房卡。"
大寶點點頭,沒說話。他轉身走到院子另一邊,靠著桂花樹,掏出煙。夾在指間轉。
傍晚分房。前台抱來一個紙箱,上面掏了個洞。
"老周,201。"
老周撇撇嘴。"二樓?沒風景啊。"
"大寶,302。"大寶揚起嘴角。
"張馨,302。"
院子裡靜了一秒,有人吹口哨。
老周罵了一聲,雙手抱胸,不滿的盯著大寶。
大寶接過房卡,看了老周一眼。一股勝利者的姿態。
張馨嘴角動了一下,她把手機塞回口袋,彎腰拎起行李箱。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響。房間很小,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掉漆的床頭櫃。
"你跟他聊得挺開心。"
張馨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誰?"
"老周。"大寶轉過頭。"院子裡,他誇你腰細,你笑了。"
"人家客套話。"張馨把牙刷拿出來,塑料包裝撕得嘩啦響,"你也太敏感了。"
大寶沒再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指在窗框上敲,節奏很快。
張馨看了他一眼,拿起毛巾走進衛生間。
大寶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群聊。老周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是他那輛碳架車的特寫,配文:"命運弄人,沒跟女神分一起。"
大寶把手機塞回口袋,轉頭盯著衛生間的門。
晚上,西街。
一群人擠在一張長條桌邊,啤酒瓶擺了一排。桌上堆著啤酒魚、田螺釀、炒灕江蝦。
老周坐在張馨對面,手裡拎著一瓶啤酒,給張馨面前的杯子倒滿。泡沫溢出來,流到桌面上。
"女神,來,敬你一杯。"老周舉起杯子,杯壁上掛著水珠,"這身材,當之無愧的騎行圈女王。"
張馨端起杯子,輕輕的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啤酒冰涼,她皺了皺眉。
她不太能喝,但不好意思拒絕。
大寶坐在張馨旁邊,盯著老周的手。那隻手剛才倒酒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張馨的杯沿,他看見了。
"明天早起,"王保國咬著一塊魚,腮幫子鼓著,"騎十里畫廊,走遇龍河環線。全程大概四十公里,難度中等。"
"女神跟我一隊。"老周眼睛沒離開張馨的臉,"那段坡陡,新手容易摔。我來保護你。"
"她跟我一隊。"大寶聲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聽見了。
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有人低頭假裝夾菜。
老周笑了一下,仰頭喝光杯子裡的酒。喉結上下滾動。"群主霸氣。行,那我跟後面保駕護航。"
張馨低頭夾了一塊蝦,沒說話。但她能感覺到大寶的腿在桌下抵著她的膝蓋,很用力。
老周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目光掃過大寶,最後停在張馨臉上。"女神,明天要是騎不動了,我推你。"
"不用。"張馨聲音很輕。
大寶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當天晚上大家都早早睡了,相當肅靜的一夜。
次日,十里畫廊。
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發軟。路邊有農民擺攤賣柚子,青黃堆成一座小山。
張馨騎在大寶旁邊,風灌進脖子,汗把騎行服後背濕透了。她喘著氣,嘴角是翹的。
前面是一段上坡。大寶放慢速度,跟她並排。
"保存體力,"他叮囑,"這段長。"
張馨點點頭,沒力氣說話。她低頭看碼錶,時速十二公里。心跳很快,肺像要炸開。
就在這時,對面過來一隊人。三四個男的,騎著山地車,彩旗插在后座上,嘩啦嘩啦響。他們穿著統一的藍色騎行服,領頭的大喊:"讓一讓,下坡讓上坡!"
張馨下意識抬頭,目光掃過去。
然後她的心臟停了一拍。
對面第三個人,側臉,頭髮很長,扎了個馬尾,小麥色的皮膚。劉東。劉夏的親弟弟,體育學院大四。他騎在一輛黑色山地車上,車把上纏著防滑膠帶。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半截眉毛。
他也在往這邊看。目光從張馨臉上滑過去,停了一秒。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回到前路。
張馨的手心瞬間全是汗。她不動聲色地往大寶身邊靠了靠,把身體縮低,用大寶的肩膀擋住自己的側臉。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導航。手指在屏幕上亂滑,根本看不清字。
"怎麼了?"大寶問道。他沒注意到對面。
"沒事。"張馨的聲音有點顫抖,像一潭死水,"看看路線。"
大寶"嗯"了一聲,繼續往前騎。
兩隊人交錯而過。劉東減速,捏了一下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點聲音。他回頭看了兩眼,目光落在張馨的背影上。那個女人的身形,有點眼熟。騎行服是粉色的,背後印著一條黑槓。
但他沒喊。前面是個急彎,他轉回頭,繼續往前騎。
騎出去兩百米,劉東停下來,單腳撐地,往張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拉開距離以後,張馨一直在發抖。
但她面上沒什麼表情,繼續跟著大隊往前騎。
大寶騎到她旁邊,側頭看她。"你剛才怎麼了?臉色不對。"
"太陽太曬。"張馨舔了舔嘴唇,"有點頭暈。"
大寶沒再追問。他伸手從水壺架上拿下一瓶水遞給她。"喝點。"
張馨接過來喝了兩口。水流過喉嚨,她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心跳頻率慢慢恢復正常。
劉東認出她了嗎?
他會告訴他哥嗎?
這種恐懼在她心裡翻湧了幾分鐘,像一口悶在胸口的濁氣。但很快,山風把它吹散了。
她想到劉夏在深圳出差,他不會知道的。就算劉東說了,他也不一定有證據。她穿著騎行服,戴著頭盔,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她安慰自己:不會的,不可能。
她把手裡的水瓶擰緊,塞回水壺架。腳下一用力,超過了大寶。
晚上,民宿院子。
篝火點起來了,木柴噼啪響,火星子往上竄。
一群人圍坐著,燒烤架上的肉滋滋冒油,孜然味混著煙味飄得到處都是。有人開了藍牙音箱,放著周杰倫的歌,聲音不大,被笑聲蓋過去一半。
老周坐在張馨旁邊,中間隔了半米。他手裡端著一杯白的,又拎起一瓶紅的,給張馨倒上。然後又開了一瓶啤的,加到她杯子裡。三種酒混在一起,顏色渾濁。
"三種一起,夠勁。"老周的牙齒在火光里發黃,"女神,給面子,幹了。"
張馨已經喝了三杯,臉燒得通紅,眼神發飄。她連連擺手:"不行了,真不行了。"
"哎,女神不給我面子啊。"老周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劃出一道水痕,"就一杯,最後一杯。"
大寶坐在對面,臉隱在火光後面,看不清表情。他手裡握著一瓶啤酒,指腹在瓶身上來回摩挲。啤酒瓶上凝結的水珠被他抹掉了,很快又凝結起來。
老周繼續倒了一杯,遞給張馨。"女神皮膚白,在火光底下跟玉似的。氣質好,往這兒一坐,咱們這兒檔次都上去了。"
旁邊有人起鬨:"老周你是不是對女神有意思?"
"那必須的。"老周站起來,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傾,"大寶,群主大人,能給我換換房間嗎?成全我跟女神唄。"
院子裡一片鬨笑。有人拍大腿,有人吹口哨。一個女騎友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張馨醉得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她的視線漸漸模糊了,老周的臉在火光里晃來晃去,變成兩個,又變成一個。她眨了眨眼,還是看不清。
大寶沒吱聲。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光。酒流過喉嚨,辣。杯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起身走了。
他穿過院子,腳步很快,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篝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然後突然斷了。
張馨愣了一下,想站起來,腿發軟。旁邊一個女騎友扶住她:"你沒事吧?"
"沒事。"張馨擺擺手,聲音發飄,"我自己回房。"
她扶著牆站起來,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樓梯口,扶著欄杆往上爬。三樓,台階在她眼裡晃來晃去。
302房。
張馨推開門,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白。
大寶坐在床邊,背對著門。
他沒開燈。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背上。
張馨走過去,手扶著床頭櫃,穩住身體。她看著大寶的後背,騎行服還沒換,肩膀的線條在月光里很硬。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碰他的衣服。手指碰到拉鏈頭,正準備往下拉……
大寶突然轉身,一把掐住她脖子,把她按在牆上。
張馨後腦勺磕在牆面上,悶響一聲。她喘不過氣,酒精讓反應慢了三拍。她瞪大眼睛,看著大寶的臉。
他的臉在黑暗裡很近,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酒氣。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她看不清。
"你不是跟老周很開心嗎?"大寶的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張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她能感覺到脈搏在他掌心下跳動。
"你很享受跟一群男人在一起的感覺是吧?"
"不……"張馨的聲音發啞,嗓子干疼。
"當著我的面跟他碰杯,"大寶盯著她眼睛,手指又收緊了一分,"當我死的?"
張馨被掐得喘不過氣,臉漲得通紅。她用手去掰他的手指,但掰不動。酒精讓她的力氣散了,渾身軟得像麵條。
大寶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手指鬆了一點,他的拇指滑到下巴,停在那裡。
"想要嗎,嗯?"
張馨迷糊中點頭。她的膝蓋發軟,全靠他的手指撐著才沒滑下去。"想……"
大寶的手按在她的下唇上,很用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像要跳出胸口。
"跪下。"他冷冷的說道。
張馨愣住。眼睛眨了兩下,沒反應過來。
"證明你的忠誠。"
張馨猶豫了兩秒。膝蓋慢慢彎下去。水泥地發涼,透過騎行褲滲進皮膚。
大寶俯視她。
"記住這個姿勢。你跪著的時候,才是完全屬於我的。"
然後他低頭,吻了她。力氣很大,帶著占有欲,牙齒磕到她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
床墊發出一聲悶響。
月光照在她鎖骨上,白得刺眼。
窗外是陽朔的山影,黑漆漆的,像幾隻蹲著的巨獸。
次日清晨。
張馨醒來,頭疼欲裂,喉嚨幹得像著火。她眯著眼睛,適應光線。
她動了一下,渾身酸痛。脖子上有幾道紅印,是昨晚他掐的。她伸手摸了一下,疼。
她低頭看自己的膝蓋,兩塊紅印。
昨晚的事斷斷續續,像一段被剪碎的視頻。但她記得大寶掐她脖子時那種窒息感。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戰慄。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她伸手拿過來,屏幕亮了。
老周發來消息:"女神,今天還一起騎嗎?"
衛生間傳來水聲,然後門開了。
大寶從裡面出來,腰上圍著一條浴巾。水珠從他胸口滑下來,沿著腹肌的溝壑往下流。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昨晚一樣。
占有、控制、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