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依然是你們的杜姐。
寫到劉夏登上飛機那一刻,我停下了筆。想了想,有些事還是得跟大家說清楚。你們剛才看到的那一章,是小說劇情。劉夏有沒有真的在2019年1月28日飛西安,我實話告訴你們,沒有。
我們倆是今年才重新聯繫上的。在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他離婚了。我一直以為他過得挺幸福的。
當年他從廣州回南寧,說是要徹底忘記我,打算安定下來,好好過日子。
那時我信了。
直到今年廣西發洪水,我去問他那邊情況怎麼樣,才從他的隻言片語里察覺到不對勁。追問之下,知道他的婚姻早就散了。
說真的,我當時愣了一下。因為在我心裡,劉夏是那種一旦決定了就不會回頭的人。他當初把公司搬回南寧,選擇和張馨結婚,我以為那就是他人生的終局了。
現實中的劉夏,事業做得很大。除了我們倆當年一起創立的那家網絡科技公司,他還有另外兩家公司。房子的話,普通住宅十幾套,別墅兩套。經濟上他什麼都不缺。
他跟我說起張馨的時候,沒有說一句壞話。他只說他唯一覺得傷心的是,從孩子出生到離婚,張馨每天晚上出去喝酒,喝到天亮才回家。孩子的一切吃喝拉撒,學習教育,全部都是他在操心。保姆只是幫忙,他才是那個真正管事的人。
張馨每年出去玩很多次,說是跟姐妹去,從來不帶孩子,也不帶劉夏。
他說到後來,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他說,有沒有這個妻子,對他來說好像無所謂了。
最近他頻繁給我發一些東西,男女感情方面的視頻、圖文,有時候是深夜,有時候是凌晨。他會讓我聽一些以前我們一起聽過的歌,比如黃閱的《折子戲》,還有一些老歌。
每次我都聽了,但我不知道回什麼。
有一天我問他,我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心心念念的根本不是我,而是記憶深處的那個人。他說,也許吧。走過這麼多年,最懂他的,最有默契的,還是我。
說白了,他一直在拋橄欖枝,但我沒接。
我開篇就說過,我沒經驗,我當不了這個後媽。更重要的是,我覺得很多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破鏡重圓,粘起來還能是原來的樣子嗎?潑出去的水還能收回來嗎?
我總是反問他,當年如果我真的愛你,咱倆不會分開的,他說他知道。我說你既然知道,何必又要執意於此?
他說,因為愛。
我笑了笑,沒接話。
他現在整宿睡不著,每天晚上熬到天亮。我讓他去買褪黑素,實在不行吃點安眠藥。我說你血壓高,這樣熬下去容易腦梗。他說習慣了。我說那你就試試,吃半片。他說行。
我們倆現在的狀態,就是斷斷續續地聯繫著。他發消息我會回,我發消息他秒回,反正都是夜貓子。但至於以後會怎麼樣,我不知道。從我心裡講,我肯定希望他幸福,不管作為朋友,作為曾經認識的人,還是作為我前男友,我都希望他好。剩下的,就看命運怎麼安排了。
劉夏的故事暫時講到這了。
接下來這一卷,我要帶你們去我老家。
我老家叫李家塬。不是真的叫這個名字,是我編的,但它是生我養我的小村子。我到現在還記得村口那棵老槐樹,記得夏天傍晚知了叫得人頭疼,記得冬天北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凍得人縮在被子裡不敢露頭。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們村發生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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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有個女人,叫韓素梅。她男人結婚第三年去東山砸石頭掙錢,塌方了,腰椎摔斷,下半身再也沒能動彈。那年她二十出頭,孩子剛一歲。
隔壁有個男人,叫李青山。從素梅男人出事那天起,他開始給她家挑水。每天早上天不亮,兩桶水放門口,敲門就走。素梅開門,看見滿桶的水,知道他來過了。
這一挑,就是二十二年。
李青山這輩子沒結婚,沒生孩子。村里人傳閒話,說他倆肯定睡了,傳了二十二年,沒人抓到過一次。
他為了幫素梅養家,去山西黑煤窯打工,井下十二個小時,頭頂掉渣,像沙子灑在臉上。礦難的時候他背著工友爬出來,工資一分沒拿到。走了兩天兩夜到縣城,去三甲醫院門口賣血,四百cc換五百塊,全寄給素梅。
他還去過磚廠,去過建築工地,擰過鋼絲。最難的時候,他身上只有五塊錢,在縣城橋洞底下睡了兩晚。但只要有錢,他就往家寄,就為了讓素梅和她男人能活下去。
素梅男人躺在床上二十年,脾氣越來越怪,摔過碗,罵過素梅,"你是不是盼著我死"。素梅蹲下去撿碎片,一聲不吭。李青山在門外聽見,推門進來,把碎片掃了。他從不跟素梅單獨待在同一個屋檐下。
2019年,素梅男人走了。全村沒人來幫忙。李青山挨家挨戶磕頭,求人。
素梅跪在墳前,額頭磕出血,李青山拉她起來,她說,"人走了,日子還得過。"
素梅後來查出癌症,晚期。李青山去縣城借遍了所有工友,帶她去醫院。她說不治了,回去吧。他就把她接回家,給她包餃子,她最愛吃的韭菜餡,她吃了兩個,吐了。
素梅走的那天晚上,李青山剛躺下,聽見敲門聲。素梅兒子站在門外,眼睛通紅。李青山沒說話,穿上鞋就往外走。素梅躺在床上,臉是白的。他就站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下葬那天,兒子收拾遺物,打開柜子,發現一條碎花裙。疊得整整齊齊,標籤都沒拆。那是李青山在廣州工地攢錢買的,藏了十幾年,到死都沒穿出去。兒子說,叔,這裙子燒給我媽吧。李青山點頭。
後來,李青山坐在素梅墳前,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是素梅早年讓他擦手的,他洗乾淨後一直沒還,藏了二十二年。
風吹過來,墳頭的紙灰揚起來。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回頭看墓碑。
"你這輩子,沒有過一天好日子。"
雪地上,兩行腳印,一行是他的,一行是空的。
這一卷,和前面四卷都不一樣。
但李青山沒有。
他愛了二十二年,沒說過一句"我喜歡你",沒讓任何人抓到過一次把柄。
他用一輩子的力氣,做了一件說不出口的事。
這其實並不算出軌。而是一個出軌了,但一輩子沒出的故事。
前面幾卷,你們看到的是人心怎麼壞。這一卷,你們會看到人心怎麼好。好到說不出口,好到沒人相信,好到藏一條碎花裙藏了十幾年,標籤都沒拆。
這一卷我不是寫愛情。我是在寫一種中國人最熟悉的活法:把愛埋進土裡,上面種棵樹,假裝那只是一棵樹。
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人,請你給他遞根煙,或者什麼都不說,陪他坐一會兒。
這就夠了。
走吧,跟我回李家塬。去看看東山,看看那個摔斷腰的男人,看看那個沒哭的女人,看看那個挑了二十二年水的李青山。
我們下一站見。
杜止
於2026年8月17日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