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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韓素梅主動找王媒婆,給李青山說媒!

2026-09-16 05:52:47 作者: 杜止

  牛二從藥房拿了藥,沿著縣醫院的走廊往病房走。



  他仔細看了一眼,居然是鐵鎖。

  他心裡犯嘀咕,磚窯塌方時不見人影,這會出現肯定沒安啥好心。

  牛二一把揪住鐵鎖的後領,往自己這邊一拽:"你他娘的鬼鬼祟祟的幹嘛呢?"

  鐵鎖打個趔趄,差點坐在地上。他穩住身子。原本想罵人,一看是牛二,臉立馬縮了回去:"我、我來找青山哥……三哥也在……"

  牛二手上沒松,一臉不屑:"青山哥也是你叫的?"

  鐵鎖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別不識抬舉,我跟三哥是有好事才過來的。"

  牛二把他往牆上一搡:"站著別動。"

  他轉身進病房,過了一會兒又出來,沖鐵鎖偏了偏頭:"進來吧。"

  趙三此時從廁所那邊過來了。

  鐵鎖推開病房門,等趙三先進自己才小步跟上。

  病房裡只有一張床,李青山躺在床上,眼睛在他們身上掃了一下。

  趙三率先開口,表情諂媚:"山哥,恢復得咋樣?"

  李青山沒應聲,連眼珠子都沒轉。

  趙三倒沒見外。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縣裡來人了,調查六號窯坍塌的事情。"

  李青山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你也知道,我這窯去年塌過一回,埋了一個河南來的,賠了三千,最後私了的。"趙三從兜里掏出一根煙,準備點時牛二指了指牆上的禁止吸菸標誌,他又拿下來,夾在手指間轉著,"如今那套行不通了。今年不一樣,我爸打聽到年底上面要來檢查,縣裡不敢包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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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煙往桌上一拍:"哥,你在我家磚窯出事了,這是工傷。但你要是咬死說窯有問題,這窯就得封,我爹就得賠,就得有人進去蹲號子。"

  李青山張了張嘴:"誰?"

  趙三笑了,嘴角往一邊歪:"你。那窯里就你一個人,你違規操作磚坯碼到第七層,超高了。按規矩,碼到五層就得停。是你的問題導致窯塌。"

  李青山盯著他。

  趙三大概覺得時機成熟了,他從兜里掏出一沓錢,綠毛票用橡皮筋捆著,很瀟灑的往床頭一扔。錢落在被子上,散了幾張。

  "韓素梅欠我那八百我不要了,這額外給你五百。"趙三用下巴指了指錢,"你拿給趙大柱買點好的。我只一個要求,上面來人,你就說窯沒毛病,是你自己碼太高了。"

  李青山看著那沓錢,又看著趙三:"按工分算。我幹了十八天,還差多少,你算清楚。那八百我一定還。"

  他語氣堅決,聽起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另外五百,我不要。"

  趙三臉瞬間僵了,笑容卡在臉上。

  李青山繼續說道:"這窯頂滲水,去年塌過,今年又塌。你們不整改,遲早還得埋人。下次未必有這麼好運氣,有人像我這樣往裡沖。"

  趙三盯著他,眼睛眯成一條縫。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你一個人無所謂。但那個河南娃,他沒身份證,屬於黑工。你說他當時在窯里,那他也違規,也得擔責。你想讓他跟你一起完蛋?"

  李青山沉默了。他現在還清楚的記得,那個孩子是來掙學費的。

  趙三把錢塞回兜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李青山一眼:"我勸你放聰明點。你同意咱倆就兩清。韓素梅那個女人我也不會去動了。話說到這兒,你自己選。"

  隨後他伸出手指:"給你三天。"


  門帶上了。

  韓素梅提著一個鋁飯盒,沿著走廊往病房走。

  拐過彎時,她看見病房門關著,裡面傳出說話聲。她腳步頓了一下,踮起腳尖站在門外。

  她看見了趙三,還有鐵鎖。

  飯盒的蓋子沒扣緊,咔噠響了一聲。她趕緊用另一隻手壓住,大氣不敢出,縮到旁邊的拐角去了。

  她自然是聽見了一些病房內的談話。

  比如趙三那句"韓素梅我也不會動了"。

  李青山那句"按工分算,那八百我一定還"。

  還聽見趙三最後說的"給你三天"。

  她靠著牆,腦海里不斷的回想著那幾句話,手指在飯盒蓋子上摳出一道白印。

  眼瞅著趙三和鐵鎖走了。韓素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李青山聽見門響,想撐著坐起來,頭一陣暈又倒回枕頭上。

  牛二去醫生辦公室了,沒人扶他。

  韓素梅把飯盒往床頭柜上一放:"山哥,你別動。"

  "弟妹,我沒事。"

  韓素梅把碗端過來,舀了一勺麵湯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你先別說話,保存體力。"

  李青山愣了一下,聽話的張開嘴。

  "燙不燙?"

  李青山搖頭。

  她一勺一勺餵。李青山一勺一勺喝,兩個人都沒說話。

  餵完飯,她把碗放下。目光落在李青山的腿上,褲腿上沾的血跡還在,她昨天就看見了。

  她出去端了一盆熱水進來,放在床頭。把毛巾搭在盆沿上,擰了一把,猶豫了一下又放回盆沿。

  剛好牛二回來了,她把盆往牛二面前一推,"我回去擺攤了,你……照看著。"

  韓素梅走了。

  牛二看著那盆水,又看看李青山的腿,明白了。

  韓素梅走到樓梯口,看見一個小伙子蹲在牆根,估摸著十幾歲,臉曬得發黑。他手裡提著一兜東西,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包著,看形狀圓圓的,有點像雞蛋。

  他往病房方向張望,又不敢靠近,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韓素梅走過去:"你找誰?"

  小伙子抬起頭,看見她像看見救星:"姐姐……我找山哥。"

  韓素梅有點疑惑:"你找他幹啥?"

  小伙子低下頭,聲音很小:"我……我來看看他。"

  韓素梅看了他兩秒,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布包:"你咋找到這的?"

  "聽工友說的,一路問來的。"

  韓素梅往病房方向一偏頭:"跟我來。"

  她帶他進病房。小伙看見李青山躺在床上,腿腫著,臉唰地白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腿一軟,直接跪在床前。膝蓋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聲。

  李青山看見他,嚇了一跳。

  牛二趕緊上前把對方扶起來,搬了個凳子讓他坐。

  小伙嘴唇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他把那個布兜往床頭一放,露出六七個煮熟的雞蛋。

  "哥……我……"他結結巴巴,"我……我不知道說啥……"

  李青山聲音沙啞:"你沒事就好。"

  娃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床沿:"我……我媽說……要謝謝你……"

  李青山有些動容,他聲音很輕:"好好念書,別再來這種地方了。"

  小伙點點頭,又坐了一會,視線落在李青山受傷的每一處,然後慢慢站起來。他看了韓素梅一眼,又看了李青山一眼,嘴唇動了動,啥也沒說出來。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韓素梅走出病房樓,趙三靠在牆邊,煙叼在嘴裡。

  他看見她,笑了一下:"都聽見了?"

  韓素梅沒說話。

  趙三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你勸勸李青山,別犯軸。五百塊你拿著,給你男人買點營養品。這事兒過去,大家都安生。"

  韓素梅冷笑了一聲:"我們不要。"

  趙三臉沉下來,煙捏在手裡:"給臉不要。你記住,這村里我們趙家說了算。"

  韓素梅抬頭看著他,看了兩秒。那眼神跟推他坐地上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轉身走了,腳步沒停。

  趙三站在原地,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低頭找火柴,劃了三下才劃著名。

  韓素梅收完攤回村,天已經黑透了。

  最近都是銀花來接她的,因為牛二要在醫院守著。

  路上閒聊,銀花突然來了一句:"你說山哥如果有個女人多好,就不會這麼可憐了。牛二不可能一輩子照顧他啊!"

  這話飄進韓素梅耳朵里,又落在了心裡。

  從劉嬸家接完趙小軍,韓素梅回了家。

  趙大柱還沒睡,他每天都會等她回來。這也是他為數不多能做的事情。

  韓素梅把孩子放在炕上,趙大柱拿了個小被子給蓋上,輕輕的哄著。

  灶台邊還放著半壺水,韓素梅舀了一碗,幾口灌下去。

  趙大柱低聲問道:"青山哥咋樣?"

  韓素梅端著碗站在床前:"還好,牛二在呢。"

  趙大柱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青山哥比咱們大幾歲,也該成家了。"

  韓素梅愣了一下,碗沿還貼著嘴唇。

  這已經是趙大柱第二次說這話了。

  趙大柱把臉轉過去,看著孩子,"我躺在床上,啥也幹不了,還得靠你一個人撐著。人家青山哥……不該跟著咱耗。"

  韓素梅沒說話。

  過了一會她開口:"我覺得你說得對。"

  韓素梅把碗放下,擦了擦嘴邊的水跡:"我這會去一趟王媒婆家裡。"

  "啥,這會,天都黑了,明天去不行嗎?"趙大柱想阻止,韓素梅已經出門了。

  她去廚房拿了一些掛麵,又把家裡所有的雞蛋裝到竹籃里,沿著土路往村西頭走。

  夜裡有風,土路上的石子被吹得簌簌響。

  王媒婆家住村西頭,三間土坯房,門口種著兩棵石榴樹。

  韓素梅敲門。王媒婆看見是她,當下有點沒反應過來:"大柱媳婦?你這是幹啥?"

  韓素梅眨了眨眼睛:"嬸子,我能進去不?"

  王媒婆讓開身,韓素梅徑直走進去。屋裡一股樟腦味,柜子上擺著幾個相框,都是王媒婆說成的媒,照片裡的人穿的都一樣。

  韓素梅站著:"嬸,你給青山哥說個媒吧,找個合適的,能過日子的女人。"

  王媒婆坐到椅子上嘆了口氣,椅子嘎吱響了一聲:"大柱媳婦,你不知道,青山他爹媽沒死之前就找過我,說在韓家村相看了一個,姑娘人挺好。後來他爹媽出事了,這事兒就擱下了,再也沒人給他張羅了,一耽誤就是好幾年。"

  韓素梅第一次知道這個事情,還有些不敢相信,"啥,韓家村?"

  "是啊。"王媒婆搓著手,"那時候他爹媽還在,家裡也有底氣,可以挑挑揀揀。後來就他一個人,又窮,誰願意嫁?但話說回來,青山這孩子長得端正,一表人才又能幹,擱以前那是搶手貨。"

  韓素梅追問:"那您手裡有合適的嗎?"

  王媒婆眼神閃爍了一下:"有是有,但你為啥來找我說這個事情?"

  韓素梅停了一下:"我家大柱老操心,畢竟是鄰居,他托我來問問您。"

  王媒婆"哦"了一聲,她突然想起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對了,說起韓家村,當年那個姑娘,聽說有個繼母,但是對她不好。後來這事兒黃了,那姑娘也不知道嫁哪兒去了,命苦。"

  韓素梅的身體突然像過電一樣。

  韓家村?繼母?

  她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王媒婆看她臉色不對:"大柱媳婦?你咋了?"

  韓素梅回過神來,扯了一下嘴角:"沒事,王嬸。沒事兒。"

  她從帶來的竹籃里掏出掛麵和雞蛋。

  "嬸,這是給您的。"

  王媒婆接過。掛麵用舊報紙包著,雞蛋上還沾著幾根雞毛。她看了一眼韓素梅,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大柱媳婦,上次去你家是我不對,說的話做的事都不對,你別往心裡放。"

  "沒事的嬸子,咱們是自家人,您都是為我好,我懂的。"

  韓素梅轉身走了。王媒婆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掛麵和雞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

  石榴樹的影子還在牆上晃。王媒婆端著東西進了屋。

  風把門帶上,夜又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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