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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趙大柱發火:「讓他去,他是你爹,我不是!」

2026-09-16 05:53:43 作者: 佚名

  大槐樹葉綠了又黃,玉米收了又種。

  轉眼間,三年過去了。

  趙小軍從3歲的小娃,長到了能跑能跳的年紀。韓素梅的壓面機一直沒停,每天天不亮就響起來,到天黑才歇。

  三年裡,李青山和牛二跟著老周的裝修隊幹活,經常給三鑫裝飾幹活。趙三他爹趙建國東山再起,生意做得大,但李青山一次也沒見過趙三父子的面。

  本來業務也是老周對接的,他們只管幹活拿錢。

  鐵鎖也很少露面了。村里碰見李青山像見了鬼一樣,儘量繞著道走。

  趙大柱中間被李青山和牛二抬去縣醫院複查過幾次。醫生每次都說同樣的話:"儘快湊夠手術費,越早做越好。"李青山攢了一些錢,可十幾萬手術費還差得遠。

  他在老周這裡日結三十,除去自己的開銷,隔三岔五給韓素梅塞一些,手裡剩不下多少。

  趙大柱整日躺在床上,三年間,脾氣越來越怪。心眼變得特別窄,一點就著。經常還不吃飯,韓素梅端飯進來,他嫌燙;晾了一會兒端進來,他嫌涼。

  他總掛在口頭的一句話:"你是不是盼著我死?"

  每每這個時候,韓素梅都不吭聲。有時候半夜,趙大柱突然喊:"素梅!"韓素梅驚醒:"咋了?""沒事。"他又把臉別過去,像跟誰賭氣似的。

  韓素梅知道趙大柱身體不舒服,心裡壓抑,所以任由他發泄,只要他能好受,自己怎麼都行。

  至於趙小軍,韓素梅經常找不到人,全村跑遍了,最後發現在李青山家。

  孩子趴在李青山炕沿上,看他用草稈編螞蚱、編兔子,眼睛瞪得溜圓。

  "青山叔,你再給我做個弓箭唄。"

  李青山就去找根彈性好的樹枝,綁上牛皮筋削幾支竹箭。趙小軍拿著弓箭滿院子跑,射野雞、射樹、射天上的麻雀,高興得嗷嗷叫。有一回居然真射中了一隻麻雀,舉著跑過來:"青山叔你看!"

  李青山看了一眼:"真不錯。"然後教他怎麼拔毛、怎麼烤。

  晚上回家,趙小軍抱著韓素梅的腿,嘴裡說個不停:"媽,青山叔可牛了!他用草編的東西跟真的一樣!他做的弓箭能射好遠!他還給我做了個彈弓,石頭子兒一彈一個準!"

  韓素梅聽著兒子的嘮叨,手裡擀麵杖沒停,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她把煮好的雞蛋、蒸好的花卷,切好的豬頭肉,一一用布包好塞給趙小軍:"給青山叔帶去。"

  趙小軍拎著布包就跑。韓素梅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一天下午,趙小軍跑回家,書包甩在炕上:"媽!老師說要開家長會,下周一早上八點!"

  韓素梅正在壓面,滿手麵粉:"啥時候?"

  "下周一,早上八點。"

  

  韓素梅皺了皺眉。下周一早上她答應了給鎮上飯館送二十斤麵條,天一亮就得裝好。趙大柱這邊也離不了人。

  "媽沒空。"她低下頭繼續壓面,"你爸也起不來。"

  趙小軍急了:"那怎麼辦?老師說要家長去,班上就剩我了!"

  韓素梅沒說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大柱在裡屋聽見了,喊了一嗓子:"讓你青山叔去!"

  韓素梅走進裡屋,趙大柱臉衝著牆:"讓他去,他是你爹,我不是。"

  語氣酸溜溜的,賭著氣。

  韓素梅看了他一眼:"別瞎說。"

  "我沒瞎說。"趙大柱聲音沙啞,"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你還能指望我啥?"

  韓素梅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趙小軍跑到李青山家,門開著,李青山正在院子裡刨木頭。

  "青山叔!"


  李青山抬起頭,手裡的刨子沒停:"咋了?"

  "下周一老師要開家長會,我爹去不了,我媽也不去,班上就剩我了。"趙小軍低著頭,腳尖蹭著地上的土,"你能去不?"

  李青山停下刨子:"我去……能行嗎?"

  "能行。"趙小軍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李青山蹲下來,把孩子攬在懷中:"小軍,別這麼說。你爸他……"

  "我知道。"趙小軍點點頭,"我爹不容易。他動不了,但他對我好。"

  李青山摸了摸他的頭:"你先回去。下周一叔不會讓你失望的。"

  趙小軍轉身跑了。

  李青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第二天,老周頭派李青山和牛二去省城拉一批木料。

  兩個人開著裝修隊的三輪車,顛了四個多小時,到了省城西邊的一個建材市場。裝完木料,日頭還早,兩個人在居民樓底下蹲著抽菸。

  李青山無意中抬眼,看見樓門口擺著個東西。是個輪椅。鋁合金的架子,兩個大輪子,扶手包了層軟皮子,看著挺新。

  旁邊站著個中年女人,正跟看熱鬧的人說話。

  "家裡老人走了,這東西放著占地方,誰要誰拿走。"

  李青山急忙走過去。他盯著那輪椅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想的是趙大柱,是趙小軍說的"班上就剩我了"。

  "大姐,這輪椅賣不?"

  女人看了他一眼:"賣啊。"

  "多少錢?"

  "兩百。"

  李青山摸了摸口袋。他身上只有八十來塊。牛二跟過來,看他表情不對:"咋了青山哥?"

  李青山把牛二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我想把這輪椅買下來。"

  牛二看了看那輪椅,又看了看李青山:"給大柱的?"

  李青山點點頭。

  牛二沒猶豫,掏出自己的錢夾子:"我身上有七十。"

  李青山把自己的錢掏出來,兩個人湊了湊,一百五。他走回去:"大姐,我們手裡就一百五,您看……"

  女人打量了他們一眼,看這倆人穿得破破爛爛,手上全是繭子:"行吧,一百五。拿著。"

  李青山和牛二把輪椅抬上三輪車綁好。牛二拍拍李青山的肩膀:"山哥,你這人,真沒得說。以後我癱了,你也給我整一個?"

  李青山白了他一眼:"滾蛋。"

  家長會那天早上,李青山推著輪椅進了趙大柱家的院門。

  韓素梅正在灶房燒火,聽見動靜,探出頭愣了。

  這輪椅,她只在電視上看過。

  "青山哥,你這是……"韓素梅擦了擦手,從灶房出來。

  李青山沒搭話,徑直推著輪椅進了裡屋。

  趙大柱躺在炕上,看見李青山,又看見那輛輪椅,眼睛瞪大了。

  "大柱,"李青山把輪椅推到炕沿邊,"我推你去給孩子開家長會。"

  趙大柱撐起身子,盯著那輪椅,看了好一會兒。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發顫。

  "我……怎麼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腿。"

  "別廢話。"李青山彎下腰,兩隻手穿過趙大柱的腋下,"撐著點。"

  趙大柱抓住李青山的肩膀,李青山一使勁,把他從炕上抱起來,挪到輪椅上。

  "這玩意兒……"趙大柱摸著輪椅扶手,眼眶紅了,"青山哥,你圖啥呢你?"


  "別問。"李青山直起身,從炕上扯了條毯子蓋在他腿上,"快點,晚了。"

  韓素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抬手抹了把眼睛,然後笑了。她看著輪椅上的趙大柱,又看看李青山,低下頭,半天沒出聲。

  李青山推著輪椅出了院門。

  九月的風是涼的。李家塬的玉米已經收了,地里空蕩蕩的。

  輪椅碾過村道的土路,發出輕微的"咕嚕"聲。趙大柱坐在上面,蓋著毯子,背挺得筆直。

  他好幾年沒出過門了,院子外的天都比記憶里亮。風吹在臉上,不是炕洞裡的那種乾熱,是帶著土腥味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村口的老太太正在曬玉米,看見這一幕,手裡的簸箕掉了:"哎呀媽呀,那不是趙大柱嗎?"

  旁邊幾個婦女圍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這時候,住在韓素梅隔壁的劉嬸,已經一路小跑進了韓素梅家的院門。韓素梅正在灶房刷鍋,劉嬸抓著門框,氣還沒喘勻:"素梅!素梅!你快出去看看!青山推著大柱呢!他那是輪椅呀!省城人用的輪椅呀!那得多少錢呀?"

  韓素梅笑了笑,她心裡何嘗不知道那輪椅很貴重呢。

  輪椅已經走遠了。劉嬸還在旁邊念叨:"我的老天爺呀,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陣仗。青山這娃,心腸是真真的好。"

  也有人站在自家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蛐蛐:"你看這一家四口,活得多好。當年還說人家沒一腿,這不就是已經證明了嗎?"

  "就是。大柱癱了,青山天天往人家跑,現在連輪椅都買了,嘖嘖。你瞅瞅,比親兄弟還親。"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壓低聲音:"這不就是說書先生說的那個嘛,娥皇女英,兩個嫁一個。這倒過來了,一個媳婦兩個男人。"

  "胡唚!"一個老太太瞪了她們一眼,"人家青山是大柱的恩人,沒有他,大柱早沒了。"

  李青山聽見了,但沒回頭。他推著輪椅繼續走。趙大柱也聽見了,抓著扶手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到了學校門口,正是家長會開始的時候。教室里坐滿了人。

  老師站在講台上:"還有誰的家長沒到?"

  趙小軍不吭聲,手指摳著桌角。

  "趙小軍,你家長呢?"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出現了兩個人。李青山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趙大柱。

  全班同學都"哇"了一聲。

  那輛輪椅太漂亮了。鋁合金的架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大輪子上的軸承轉起來一點聲兒都沒有。趙大柱雖然瘦,但坐得筆直。

  趙小軍愣了一下,然後跳起來跑過去:"這是我爸爸!"

  他抓住輪椅的扶手,推著趙大柱往自己座位旁邊走。趙大柱的手扶著輪子,自己能轉一點,輪椅輕快地滑過教室的地面。

  老師愣了愣,趕緊說:"快請坐,快請坐。"

  李青山把輪椅推到趙小軍座位旁邊,拍了拍趙大柱的肩膀,轉身出了教室,站在學校門口的槐樹下,點了根煙。

  家長會散了,趙小軍第一個跑出教室,拽著輪椅扶手:"爹,我今天考試考了雙百!"

  趙大柱笑了,眼睛彎了:"好,好。"

  李青山站在槐樹下,看見他們出來,把煙掐了走過去。

  "咋樣?"他問趙大柱。

  "好。"趙大柱只說了一個字,但眼睛從灰色變成了亮色。

  他整個人在發光。

  李青山推著輪椅,沿著村路慢慢走。趙小軍跟在旁邊,手裡舉著一張獎狀:"青山叔你看!"

  李青山接過獎狀看了一眼,塞回趙小軍手裡:"真棒,收好。"


  路過村口的小賣部,李青山停下來,給趙小軍買了兩塊水果糖,一根冰棍。趙小軍叼著冰棍,樂得屁顛屁顛的。

  趙大柱坐在輪椅上,看著路邊的一切。玉米地、柳樹、遠處的東山。他太久沒出來了,這些東西在他眼裡都新鮮。

  "山哥,"他忽然說,"推我……多走一會兒。"

  李青山"嗯"了一聲,拐了個彎,沒往家走,沿著麥田旁邊的小路推。

  路兩邊的麥子剛種下,土裡冒著新芽。風從田埂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濕乎乎的土味。

  趙大柱坐在輪椅上,看著兩邊的地,他以前也是幹活的一把好手,現在只能看著了。

  "這風,"他頓了一下,"跟那年的一樣。"

  李青山推著輪椅:"那年你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大柱笑了。

  天快黑了,李青山才把趙大柱推回家。

  韓素梅站在院門口等了很久。她接過輪椅,把趙大柱推進裡屋,扶上炕。

  趙大柱的手一直抓著輪椅扶手,松不開。

  "素梅,"他聲音裡帶著哽咽,"這車……好。"

  韓素梅"嗯"了一聲,給他掖了掖被角。

  李青山站在院子裡,拍了拍輪椅的輪子,對韓素梅說:"放這兒吧,他用得著。"

  韓素梅點點頭,沒說話。

  李青山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趙小軍追出來:"青山叔!"

  李青山回頭。

  趙小軍把手裡的一根冰棍塞給他:"給你留的。"

  李青山接過冰棍,摸了摸他的頭。

  韓素梅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進屋。

  院子裡,輪椅還在。月光照在鋁合金的架子上,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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