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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村醫家相守一夜:也許,她本該不必吃這些苦。

2026-09-16 05:54:06 作者: 佚名

  鎮醫院。

  大夫來查房,檢查了趙大柱的身體情況,又把韓素梅叫去了辦公室:"炎症控制了,可以出院。"

  韓素梅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大夫翻著病歷,隨口問了一句:"你們之前去省城複查,那邊醫生咋說的,有沒有提手術的事情?"

  韓素梅手雙手絞在一起,有點難為情:"說了,需要十幾萬,我們正在籌錢。"

  大夫嘆氣,筆尖在紙上劃拉:"儘快吧,再拖人就拖壞了。他這情況最怕反覆感染,一次比一次重。"

  韓素梅除了點頭和苦笑,也沒有其它可以回應的。

  十幾萬,為了這筆手術費,青山差點把命搭上。

  銀花拿著出院結算單回來了,幫著韓素梅搬趙大柱,嘴裡嘀咕著:"今天牛二跟山哥去河灣鎮了,我接你們回村。"

  韓素梅很不好意思的拉住銀花的手:"給你添麻煩了。"

  "嗨,這有啥啊,咱們都是鄰居,更何況青山哥跟牛二跟親兄弟一樣,那他的事情不就是我家的事嗎?"話音落下,趙大柱咳嗽了一聲,銀花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急忙抿住嘴唇,小心翼翼的看了韓素梅一眼,不敢再開口。

  韓素梅怔愣在原地,臉迅速紅了,直到耳根。

  

  幾個人收拾好隨身物品,拖拉機向李家塬開去。

  回村的時候,正值學校放學,劉嬸給趙小軍做了晚飯,他蹲在院子裡吃。

  韓素梅和銀花抬著趙大柱進院門,趙小軍急忙跑出來:"媽!爸!"

  "幫媽搭把手。"

  趙小軍踮著腳,銀花拽住趙大柱的胳膊,韓素梅從另一邊扶,三個人滿頭大汗才把趙大柱弄上炕。

  韓素梅去廚房給銀花拿了雞蛋和掛麵,她也沒有什麼能拿的出手的東西,這是心意,也是感謝。

  銀花走了以後,韓素梅給趙大柱掖好被角,轉身去灶房做飯。

  孩子已經吃過了,他倆大人還得吃。

  灶膛里的火旺了一瞬,她眼前發黑,手扶灶台才沒倒。她喘了幾口氣,額頭上的汗冒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趙大柱在屋裡喊:"素梅。"

  她沒應聲。緩了一會兒,起身把鍋里的糊糊攪了兩下,端著碗進屋。

  趙大柱看她臉色不對勁:"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臉好白。"

  韓素梅把碗放炕沿上,手有點抖:"沒事,可能沒休息好。"

  趙小軍坐在炕沿上,看看趙大柱,又看看韓素梅。

  他本來還想問青山叔回不回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李家塬的夜晚很快來臨了,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

  韓素梅安頓趙大柱睡下,給他倒了杯水放在炕沿。趙小軍躺在旁邊,她給孩子掖好被角,轉身往杜村醫家走。

  她身體不舒服,從下午回來就一直出汗,頭暈想吐,眼前發黑,只不過怕老公孩子擔心所以強忍著。

  這會,夜深人靜了,她終於有空去給自己瞧瞧了。

  半夜出門,月光照在土路上,白花花的一片。她走得很慢,扶著牆,一步一步挪。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眼前一黑,身體往前栽。她伸手想抓樹幹,沒抓著,手指划過樹皮。

  李青山和牛二剛好從河灣鎮騎摩托回村,遠遠看見一個人影在村口晃。快到跟前時,李青山剎住車,跳下來一把抱住她。她的頭撞在他肩膀上,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韓素梅眼睛閉著,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一層冷汗,李青山喊她名字,沒反應。

  她輕得像一把柴火,在他懷裡幾乎沒有重量,他一隻手就能托住。

  牛二把車停住:"哥,咋了?"

  "她暈倒了。你先去杜村醫家敲門,我帶她過去。"

  牛二掉頭往杜村醫家跑,腳步踩得地面咚咚響。


  李青山把韓素梅抱起來,跟在後面。他沒敢騎車,怕顛著她。

  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頭髮散下來,掃著他的脖子。

  李青山護著韓素梅的頭,一路小跑。

  杜村醫家。他被敲門聲驚醒,披著衣服出來,手裡還握著手電筒,頭髮翹著一撮:"咋了?"

  "叔,素梅姐暈倒了,看起來嚴重的很。"牛二小聲喊道。

  杜村醫打開門,李青山抱著韓素梅進來。

  杜村醫依次檢查:量體溫、看瞳孔、把脈。手指在她手腕上搭了一會兒。

  然後把聽診器拿出來,聽了聽心跳才收起。

  "勞累過度,加上沒好好吃飯,低血糖。得打點滴補液。"杜村醫從柜子里翻出三瓶點滴,"這幾瓶得打到天亮,你們誰守著?"

  李青山站起身:"我守著。"

  牛二搓著手:"哥,那我明早6點在村口等你,咱倆一起去工地。"

  "行。"

  牛二出門時,李青山又叫住他:"如果明早我沒在村口,你就先去。河灣鎮那邊不能出問題。"

  "知道了哥。"牛二走了兩步停下來,"哥,你……你注意身體。"

  李青山擺了擺手,牛二腳步聲漸遠,很快融進夜色里。

  杜村醫給韓素梅扎針,調好速度,膠布貼牢。他打了個哈欠:"我睡去了,有事喊我。"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液體的嘀嗒聲。牆上的掛鍾指向凌晨兩點。

  李青山坐在炕邊的小板凳上,靜靜地看著韓素梅的臉。

  她睡的並不踏實,眉頭皺成川字,嘴唇上的干皮在燈光下一層一層翹著。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粘在臉頰邊,被汗水浸濕了。

  李青山的手懸在半空,想替她撥開那縷頭髮,又縮回來。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臉。手指停在半空,離她的臉還有一寸。停了很久,像有一根線拽著他的手腕,不讓他往前。他縮回來,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關節咯吱響了一聲。

  從王媒婆告訴他真相那天起,李青山就一直忍著。他告訴自己,她是弟妹,趙大柱還在炕上躺著,他不能越界。

  可此刻她倒在他懷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他快克制不住了。

  也許,她本該不必吃這些苦。

  李青山就這麼坐著,直到天亮。窗外的雞叫了第一聲,他眨了眨發酸的眼睛,沒動。雞又叫了第二聲,他低頭看了一眼炕上的人,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韓素梅醒來,映入眼帘的是發白的窗戶紙。李青山坐在炕邊的小板凳上,背靠著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她要坐起身,李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肩膀:"別動,點滴還沒打完。"

  兩人對視。李青山的眼睛裡有血絲。韓素梅看著他,想說"謝謝",想說"麻煩你了"。最後都沒說出口。

  李青山先移開視線,他站起來去倒水,搪瓷缸子碰在缸子沿上,脆響一聲。

  點滴打完,杜村醫進來拔針:"回去好好休息,別太勞累。你這身子經不住這麼折騰。"

  李青山扶韓素梅下炕。回村的土路上,他走得很慢,一直在配合著她的步子。

  韓素梅走幾步就喘,他半扶半攙著她,胳膊撐在她腰後但是沒碰上,手指繃得很緊。

  韓素梅張了張嘴,嗓子發乾:"山哥,昨晚上……麻煩你了。"

  李青山低著頭:"不麻煩。"

  "你一夜沒睡吧?"

  "沒事,我不困。"

  韓素梅也沒再問了。兩個人一直走到村口大槐樹下,看到牛二蹲在那裡,旁邊停著老周那輛摩托車。

  牛二也看到了他們,站起身:"山哥,素梅姐好點了沒?"


  "沒事。""我好多了。"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回答。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沒事你在這等一下,我把她送到門口。"

  李青山說完,牛二點了點頭。

  到了趙大柱家門口,趙小軍背著書包站在院門口。看見韓素梅,大聲喊著跑過來:"媽!你去哪兒了?"

  韓素梅摸了摸他的頭:"媽有點不舒服,去杜村醫那兒看了看。"

  趙小軍抬頭看見李青山,咧開嘴撲進他懷裡:"青山叔,你啥時回來的,咋沒叫我?"

  李青山把他抱起來轉了兩圈,"半夜回來的,哪敢叫你啊。快去上學吧。"

  趙小軍被放下來,背著書包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叔,你晚上還來不?"

  李青山沒說話,看著趙小軍的背影,喉嚨動了動。

  韓素梅對著李青山笑了一下:"進來喝口水吧。"

  李青山抬腳要邁門檻。腳抬起來了,懸空在門檻上方,只差一寸。趙小軍突然喊:"叔!"

  李青山的腳停在半空。他低頭看著那道門檻。然後收回來,放平在地上。

  "不了,我得去工地。"

  韓素梅站在門裡,他站在門外,中間隔著一道門檻。李青山轉身走了,腳步很快。

  韓素梅嘴唇動了動,想說"等等"。

  她轉身往灶房走,從柜子里翻出幾個雞蛋,兩張餅子,又找出一個玻璃瓶,把鹹菜裝進去,瓶蓋擰得死緊。

  她把東西裹進藍布包袱,抓在手裡追了出去。

  村口,牛二蹲在摩托車旁邊抽著煙,菸灰掉在鞋面上。李青山走過來,牛二站起身:"哥,到底啥病啊?"

  "暈倒了,累的,低血糖。"

  牛二撓撓頭:"素梅姐這也太拼了。"

  韓素梅追上來,把包袱塞到李青山手裡:"你們去的那地方遠,帶點吃的。」

  韓素梅又補了一句:"那邊冷,多穿點。"

  牛二看著她的臉,心裡抽了抽:"素梅姐,你先把自己照顧好。你看你憔悴成啥了,臉白得跟鬼一樣。"

  韓素梅嘴角扯了扯,沒笑出來,罵了一句:"滾。"

  李青山把包袱放摩托車前面。牛二坐在後面,突突突噴出一股黑煙。

  韓素梅站在村口,直到他們的影子消失才回家。

  下午,李青山在河灣鎮工地幹活,眼下發青,眼睛裡全是血絲。劉長河看見他:"咋了?臉色這麼差。"

  李青山搖頭:"沒事。"

  工人匆匆跑進來,手裡拎著個空水泥袋。袋子破了,灰漏了一路:"劉老闆,不好了!昨晚上好的水泥被人潑了水,結不成塊了!鋼窗材料也少了一捆!"

  劉長河臉色變了,跟著工人跑到堆料的地方查看。水泥袋不知道被誰豁開了,水潑進去,石灰混著水結了硬塊。旁邊鋼窗架子空了一塊,地上留著幾道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院牆根。

  "這不像賊。"劉長河蹲下來,抓起一把結塊的水泥在手指間捻了捻,"賊不會只潑水不偷錢。"

  李青山也抓起一小塊水泥,捏碎後灰從指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像一堆骨頭渣子。

  劉長河拍了拍他肩膀:"沒事,材料我讓人再拉,你只管幹活。"

  李青山站起來,抓起刨子繼續刨牆。

  刨子刨在牆上,灰落下來迷了眼。他沒停,又是一刨,牆皮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頭黃褐色的泥坯。

  他刨第三下的時候,手抖了抖,刨子歪了,在牆上劃出一道斜印子。

  劉長河蹲在旁邊看他刨牆:"老周跟我十幾年的交情,他看人准。他說你能行,我就信。"


  李青山沒停手裡的活,嘴裡說了一句:"劉老闆,這活我既然接了,就不會讓您丟人。"

  劉長河點點頭,從兜里掏出煙,自己叼了一根,把煙盒遞過去。

  李青山擺手:"不抽。"

  "戒了?"

  "省錢。"

  劉長河沒再讓,把煙盒塞回兜里:"晚上我讓人送飯來,你別回村了,就在工地湊合一夜。"

  李青山嗯了一聲,刨子又刨下去。

  老張帶著工人拆舊牆,錘子砸在牆上,牆皮落在地上堆成一堆。兩個年輕工人鏟水磨石地面,鐵鍬鏟在地上,聲音刺耳,灰塵揚起來嗆得人咳嗽。每個人頭髮上都是白的,像下了雪一樣。

  劉長河檢查進度時,蹲下來用手摸地面。先用手背試平,再用指腹順縫,最後用手掌根按了按。李青山默默的看著,沒有多說。

  "這地面得全部鏟了重鋪。"李青山用刨子尖挑了一塊鬆動的石粒,石粒滾到地上,"裂縫太深,補不住。"

  劉長河點點頭:"你說了算。老周信你,我信老周。"

  中午的太陽比較毒,李青山脫了外套,裡面的汗衫濕透了,貼在背上。他抓起搪瓷缸子,仰頭灌了一口水。

  牛二拉貨還沒回來,他往門外看了一眼。

  沒看到牛二,倒是劉長河提著鋁飯盒進來了。掀開蓋子,裡頭是兩個饅頭和一隻鹹鴨蛋,蛋黃往外冒油:"歇會兒,吃飯。"

  李青山放下刨子,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接過饅頭。他掰了一半,遞給旁邊的年輕工人。那工人二十來歲,臉上全是灰,只有眼睛是乾淨的:"哥,你吃,我帶了。"

  "拿著。"李青山把饅頭塞他手裡,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著。他掰開鹹鴨蛋,蛋黃咸香沖鼻。他把蛋白吃了,蛋黃留在飯盒裡,打算給牛二。

  劉長河蹲在旁邊,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老周當年在裝修行當是頭一號,人品和實力都是沒得說。"

  李青山聽著,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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