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章 入獄

第3章 入獄

2026-09-16 05:55:11 作者: 佚名

  天快黑的時候,古嬤嬤帶著一個小丫鬟,來了廂房。

  門沒關,她推門而進,看到牆角靠牆而坐睡覺的兩個丫頭,她眉頭一皺,嘴裡低聲說:「這定北侯家,是什麼虎狼窩啊,便是庶出小姐,總也是府里的主子,看這樣子,靠牆睡覺怕是家常便飯,唉!」

  可憐啊!

  小丫鬟上去輕輕推了推地上睡覺的主僕倆:「蘇小姐?蘇小姐?古嬤嬤來了,蘇小姐醒醒!」

  蘇念正在做夢,又被推醒,

  她也是無語了,這一天都在不停的被叫醒,

  能不能讓人好好睡一覺?

  睜開眼看見面前站著的古嬤嬤,她一個激靈,這是原主的情緒,隱藏其中的是深深的恐懼。

  她猛然站起,依著她睡覺的春草差點歪倒在地上,被小丫鬟一把拉住。

  蘇念怯怯的看著古嬤嬤,習慣性的想開口認錯,又死死咬住嘴唇,

  認什麼錯?她做錯了什麼?

  古嬤嬤看著這個倔強的小丫頭,搖搖頭,溫聲說:「蘇小姐,請這邊說話。」

  蘇念咬著嘴唇,跟在古嬤嬤身後,來到圓桌邊。

  古嬤嬤取下腰間的一個荷包,放到桌子上:「蘇小姐的遭遇,我家老夫人甚為同情,只是,曹家目前也做不了什麼,這裡有三百兩銀票,一張和離書,一些碎銀子,小姐拿著,自己收好,若是有機會離開曹家,小姐就自己多保重吧!」

  蘇念看著圓桌上的青色荷包,心裡感動,抬頭看向古嬤嬤:「嬤嬤,老夫人如今怎麼樣了?」

  古嬤嬤笑:「無妨,老夫人這把年紀,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經過?既曾經享受了國公府的福澤,自然也該承受國公府的風雨,小姐無須擔憂,老夫人她心裡有數的。」

  

  蘇念點點頭,她和曹家陌路相逢,之前毫無交集,

  只是,承人家的恩惠,她心裡是感激的,關心一下,她心裡舒服些。

  古嬤嬤拍拍蘇念的胳膊:「大廚房裡如今也無暇做飯,待會小丫鬟會些點心過來,小姐多少吃點,早點上床睡覺吧,若是能送小姐離開,會有人來請小姐的。」

  蘇念規規矩矩的福身行禮,這次,是非常真誠的感謝古嬤嬤,感謝老夫人。

  古嬤嬤滿面愁容,依然保持著管事嬤嬤的氣度,衝著蘇念屈膝行禮後,帶著小丫鬟離開,

  蘇念打開荷包,春草湊過來問:「小姐,是銀子?」

  蘇念掏出一捲紙,看了半天,勉強看得出「壹拾」倆字,她到了這裡,看著古漢語,像是文盲一樣。

  嬤嬤說是給了三百兩, 查了查,三十張,那就是十兩的小銀票。

  荷包里還有一把子銀瓜子銀花生等碎銀子,她沒有經驗,不知道多重,

  不管多少,這都是她來這個朝代收到的第一份善意,第一筆財富。

  春草笑嘻嘻:「小姐,咱們若是能離開曹家,您想去哪?」

  蘇念輕笑:「你想去哪?」

  春草手指互相攪著,半天后,抬頭小心的看小姐的神情:「春草想回西北,找徐娘子。」

  蘇念心裡忽然一痛,她猛地扶住桌子,喃喃的說:「徐娘子。」

  徐娘子是原身的生母, 醫女徐貞。

  蘇念微微有點哽咽:「咱們就回西北,去找我娘。」

  說出我娘這倆字,她忽然捂住臉臉,原身這種愧疚的情緒,她非常熟悉,非常熟悉。

  在華國,父親出事那一天,是她的生日。

  之前父親他們在跟蹤一個大案子,父親已經連續加班一個禮拜沒有回家了,因為她的生日,父親抽了午休時間特意回家給她送生日蛋糕,在家裡吃了一頓飯,又匆匆回了局裡。

  當天晚上,父親就犧牲了。

  她很自責,總覺得父親是累死的,而累死的原因,就是午間不休息也要回家陪她過生日,她知道這種想法很偏激, 可她就是自責的很,不停地自責,直到痛苦的不可自拔。

  心理醫生疏導後,她開始接受父親的犧牲和她無關,

  但是, 她又開始怕,

  怕自己若是不再愧疚便會忘了父親,

  怕有一天像她媽一樣, 連父親的樣子都不記得了,


  所以,蘇念就放任自己繼續自責!

  把父親的照片掛在客廳的牆上,每天看著父親的照片自責, 只希望能牢牢記住父親的模樣。

  這種又是愧疚又是自虐的心理,讓她內心深處負能量越積越多,生活的非常壓抑,很不快樂。

  那麼其實,應該感謝老天爺讓她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

  解救她脫離了那種讓她窒息的生活!

  原身被困侯府這五六年,應該也是不停的愧疚自責,愧疚當初貪慕榮華富貴,自責捨棄了生母離開西北來到這裡。

  如今, 原身不在了,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失去了回頭的機會。

  她抬頭輕輕的說:「春草,等離開曹家,咱們就回西北,找我娘!」

  春草抱住蘇念的胳膊,壓抑的又笑又叫:「小姐真好!小姐最好!咱們可以回家了!」

  蘇念眼角滑下眼淚,

  原身的生母,應該也很想念原身吧?

  倆人激動半天,有小丫鬟送來幾盤點心。

  倆人配合默契的把點心都裝了起來,

  現在不餓,回頭餓了再吃,

  然後蘇念拉著春草睡到了屋裡的木架子床上:「睡覺,明天說不定咱們就能離開曹府了!」

  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們確實就離開了曹府。

  但不是獲得了自由。

  曹府上下三百多個僕役被送到京兆府詳加審問,七八十個主子則被關到大理寺牢獄,由大理寺的官員逐個過堂。

  被押送出府時, 老夫人試圖和羽林衛解釋蘇念的身份,

  可是曹家上下吵嚷哭鬧,看門的羽林衛極不耐煩,老夫人連開口把話說完的機會都沒有,

  蘇念和春草就被拴著手腕,跟著曹家主子們被帶出府門。

  蘇念反而無所謂了, 穿越人士六字真言:既來之,則安之吧。

  曹家究竟是犯了什麼律法,沒有人解釋,只是奉聖上口諭,大理寺審案。

  蘇念低著頭,前面是一個小婦人,懷裡抱著一個,手裡牽著一個,手腕上拴著繩子,一步一步,走的艱難。

  身後是春草,春草身份特殊,不是曹家下人,自然不用去京兆府,跟著蘇小姐來的,蘇念乾脆說她是自己的表妹,於是,也成了主子,跟在蘇念身後,春草邊走邊嘀咕:「小姐,春草不想和小姐分開,小姐不管去哪裡,都得帶著春草!」

  蘇念回頭往春草嘴裡塞了一顆奶糖,春草滿足的眯著眼,閉上了嘴。

  天剛亮的京城街上,店鋪大多都沒有開門,只零零落落的有早餐鋪子,賣饅頭、包子、油果子和鹹粥,被羽林衛押著去大理寺牢獄的一群人,曾經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什麼好東西沒有吃過?

  如今看著熱氣騰騰的包子饅頭,也能饞的眼裡冒火,直咽口水!

  有小孩子吵鬧:「娘親,我要吃肉包子!肉包子!」

  婦人求羽林衛:「差爺,讓小婦人給兒子買個包子吧?孩子餓,求差爺行個方便。」

  羽林衛不耐煩的揮動手裡的鞭子,朝著空中打了幾個響鞭,惡狠狠的:「想什麼呢?你們以為是在趕廟會?如今你們可是囚犯,是要送往大理寺牢獄的囚犯!少廢話,趕緊走!」

  那胖乎乎的男孩子繼續哭鬧:「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肉包子!娘去給我買包子,沒有包子我就不走了!」

  十歲以上的人都綁著一隻手並排兩行往前走,這孩子估計是不到十歲,所以沒有綁手,他鬧著鬧著,直接躺倒了地上:「不給我包子我就不走了!小爺不走了!看你們敢不給小爺包子!」

  蘇念看著這個胖乎乎的熊孩子,不知道這人在曹家是哪一房的,心裡有點不耐煩,她也有點餓了,擦了擦嘴,借著袖子的遮掩,往嘴裡放了一顆奶糖。

  羽林衛怒了,上去一鞭子抽到熊孩子身上,一聲尖銳的慘叫,熊孩子哭著蹦起來,罵道:「小畜生!你真動手?!來人,來人把他給小爺打死!」

  婦人也尖叫:「差爺!你怎麼敢真的動手?我家孩兒可是國公府二老太爺的親孫子,你傷了他,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羽林衛更怒,又一鞭子抽在婦人身上,他打熊孩子時,聽著聲音大,其實用勁很小。

  這婦人可惡,打她這一鞭子,用了十足的力氣,一鞭子下去,婦人身上的外衫都被抽爛了,四月底的天,大家穿的也不怎麼厚,外衫爛了,露出裡面粉色的裡衣,婦人先是被驚得尖叫,然後看到裡衣露出來,又羞得尖叫:「你這蠢貨,敢打姑奶奶?姑奶奶只是被大理寺問話,還不是囚犯呢!」


  邊叫,邊拉著被打爛的外衫,企圖遮住粉色的裡衣。

  羽林衛頭領走過來,一鞭子又抽在婦人身上,這一下婦人後背從肩膀到腰部,整個裂開,後背上的裡衣也露了出來,頭領陰著臉,喝道:「吵什麼? 還以為是國公府的主子呢? 老實點!」

  那婦人被自己的夫君拉走,她夫君低低的道:「鬧什麼?還不趕緊跟上?」

  大家都拴在一根繩子上,婦人站住,她前面的人都被拽的手疼,後面的人被催著往前走,推推搡搡的,有人差點摔倒。

  婦人拉起哭的嗷嗷叫的熊孩子,埋怨夫君:「就是你這窩囊樣子,才沒有人把我們放在眼裡,呸!你是不是男人?若是個男人,就該去給你兒子拿一個肉包子!」

  那男人臉憋得通紅,看看周圍人嫌棄的目光,他無奈道:「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吃肉包子?」

  這個時候了,就不要使性子了!

  他輕輕一拽,拽得婦人一個踉蹌,他連忙又去扶婦人。

  旁邊羽林衛又是一個響鞭,

  這一家三口終於消停了些,又擠到了隊伍里,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天越來越亮,街上行人開始多了,人群里許多人都覺得羞恥和狼狽,大家不由得都走得極快,

  蘇念在隊伍里,時不時抬頭看看街道 兩側的店鋪,從門匾上摸索著認字:這個,是米鋪?這個是綢緞鋪,這個是銀樓,這個是錢莊?

  她想想自己超市空間裡的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給她的那個荷包,荷包里那幾十張小銀票的紙張極韌,應該很耐用,是什麼做的?

  她習慣性的像是探案一樣琢磨著 , 很快就到了大理寺牢獄。

  大理寺牢獄也在負一樓,從一個長階梯上下去,兩邊是一個個木欄杆分成的牢房,蘇念踏上下樓的台階時,有點忐忑,不知道會不會走到最後,一個踉蹌再次穿越?

  能不能穿回華國?

  她在華國已經沒有了家人,可是同事們對她都很照顧,

  她不喜歡待在家裡, 喜歡待在單位,

  凡是節假日,她都喜歡在單位里自願加班,

  唉,所以她才會跟著出外勤,所以才會穿越。

  這麼胡思亂想著,眼前忽然一暗。

  她穿越的負一樓超市,是明亮乾淨的, 物資豐富應有盡有 。

  大理寺牢獄的負一層,是黑漆漆的,

  隔十步遠一個油燈,昏暗的光線照著牢獄裡枯瘦如柴的犯人,時不時有人似哭似笑,發出奇怪的聲音,充斥口鼻的,則是又酸又臭,像是什麼發酵的味道。

  蘇念想吐,

  她前面的曹家婦人,真有人捂著嘴在乾嘔,

  蘇念抬起沒有被綁的手,用寬大的袖子也捂住鼻子嘴,實在難聞啊,

  她是做了什麼事,要被罰來這古代牢獄走一遭?

  曹家人被關入兩個大牢房裡,相鄰的牢房用碗口粗的木樁子分隔開,互相能看到,所以,獄卒剛把她們手上的繩子解開,就有人撲倒木欄上:

  「祖母!」「母親!」「兒子!」「夫君!」,

  執手淚眼相看,像是在生死離別。

  蘇念發現昨日她剛醒時在大屋子的人,今日反而特別的忍耐,那個她「婆婆」, 國公夫人姜氏特別有一家之主的氣度,低聲吩咐身邊的人:「都不准哭,不准吵鬧,不准挑剔,你們的父親和祖母,都和你們一樣在吃苦,誰若是矯情,便不要再說自己是曹家人!」

  她面容冷肅,語氣強硬,多年管理後宅的威嚴在此刻充分顯示出來,便是有小孩扁扁嘴,也趕緊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二夫人藍氏也幫著嫂子教導小輩兒:「便是哭鬧,除了讓自己狼狽,也毫無益處,既如此,倒不如強忍著,也讓人看得到咱們國公府的人是有骨氣的!」

  藍氏出身不高,父親只是兵部武器作坊的一個將做監頭,

  將做監隸屬兵部,監頭是六品小官,她能嫁入國公府,是因為她父親發明了一種機關弩,能一次性發射五支弩箭,這種弩箭在戰場上殺傷力極大,一時成為軍中最頂級的武器。

  前國公爺回京時曾經拜訪過藍監頭,倆人聊得投機,前國公爺便給自己的二兒子定了藍監頭的長女。


  藍氏進門後,因身份低微,經常被族人為難奚落,

  長嫂姜氏是姜太師的孫女,出身高貴,教養極好,既有管家的手段又有世家宗婦該有的正直和高貴,經常護著藍氏,

  所以藍氏對自己的長嫂,極為敬重, 妯娌之間處的很和諧。

  曹家長房三夫人跟著夫君外放在地方做縣令,不在這裡,

  四夫人性格懦弱,很少有自己的意見,

  長嫂吩咐,她照做就是,不搗亂,但也幫不上什麼忙,

  她的一子一女都很聽話,不會生事。

  蘇念職業習慣, 慢慢的根據各人說話的氣勢和內容分析各人在國公府的位置, 聽到一個嬌怯怯的聲音喊著老夫人:「老祖宗?老祖宗您覺得怎樣?累不累?您都沒有走過這麼遠的路,芸兒很擔心老祖宗。」

  蘇念和藍氏都看向說話之人。

  蘇念不認識。

  這位是老夫人娘家那邊的親戚,具體怎麼回事,藍氏也搞不清,只知道這個林芸兒,母親早亡,她跟著她祖母長大,她祖母和國公府老夫人,似乎是親戚,林家祖母臨終前派人將孫女送到京都曹國公府,託付給了老夫人,求老夫人照拂, 給孫女在京都找個好人家。

  林芸兒住進國公府快三年了,老夫人也曾提出給她相看人家,她說要為祖母守孝三年,三年後再議親,所以,便一直沒有定親,

  眼看著再有一個月就滿三年了, 曹家卻出事了,

  不知道她能不能脫開干係。

  老夫人臉色有點灰白,原本靠著牆坐著休息,聽到林芸兒如此說,她勉強睜開眼:「倒是委屈了你,若是你之前說定了人家,老身拼了這張老臉也把你送出去,現在可如何是好?」

  林芸兒穿著素白的錦衣,頭上帶著白玉簪,拿著一方素色錦帕,拭著眼淚,忍著委屈:「芸兒無妨,老祖宗身子骨最重要,您不要擔心芸兒。」

  姜氏和藍氏互相看一眼,姜氏過去跪坐在老夫人面前,關切的問:「母親,您可有不適?古嬤嬤準備的藥在兒媳這裡,您若是不適,千萬不要忍著。」

  主子和下人去的是不一樣的牢獄,如今她們身邊,都是沒有下人的。

  老夫人拉起姜氏:「起來,這裡地面濕冷,不要跪著,小心傷了身子。」

  蘇念四周看看,起身走到靠牆的角落,抱起一把乾草過來:「老夫人,您要不要墊些乾草再坐?地面確實很濕冷,時間長了, 身子不好受。」

  蘇念發覺,那個嬌怯怯的女子,抬頭蹙眉看了自己一眼,蘇念立即回望過去,林芸兒垂下眼帘,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

  姜氏笑:「我們倒是沒有看到那邊有乾草,有勞蘇小姐了。」

  她和藍氏不等老夫人說話,扶起老夫人,蘇念上前,把乾草鋪在老夫人的身下,讓老夫人坐的稍微舒服些。

  蘇念沒有其他的衣服,身上穿著的還是昨日那件不怎麼合體的喜服,皺巴巴的,在這昏暗的牢房裡,有一種詭異的艷麗,看得人心裡毛毛的。

  一個尖酸的聲音:「這位姑娘,你要討好你們家老夫人,也得顧著些別人的死活,這些草原本是我們要用的,就放在我們身邊,你這麼直接拿走,也太霸道了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