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再上路時,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邊三房的錢姨娘,騎上了毛驢!
這待遇,在流放隊伍里,可真是頭一份兒啊!
錢氏渾身酸疼,歪趴在毛驢上,看到三老太爺的正妻宋氏,朝著宋氏濃濃的啐了一口痰!
宋氏平日裡最看不上妾室,對著妾室從來沒有好臉色,此刻被小妾啐,不過是擦了一把,陰著臉只管趕路,竟是一句話都不說!
錢氏坐在毛驢上,有氣無力的罵:「姓宋的,你個賤人!在京城你就磋磨侍妾下人,折磨庶子庶女!現在,大家都被流放了,你還繼續害人,你不得好死!」
三老太爺看看宋氏,再看看錢氏,不明所以。
錢氏指著宋氏,弱弱的罵:「相公!她為了二兩銀子,把妾身獻給了差爺!她蛇蠍心腸!好歹毒啊!宋氏你不得好死!我也是相公的女人,你怎敢如此行事?」
三老太爺先是一愣,看著這個從通房到侍妾伺候了自己七八年的錢氏。
錢氏繼續罵:「相公,我自幼在你身邊伺候,自問待你盡心盡力,為了能留在你身邊, 絕子藥我喝了三年,三年啊!相公,你得給我撐腰,宋氏她,不能這麼對我!」
想到這個女人已經被其他男人占了便宜,三老太爺 火氣往腦門上竄, 怒罵:「閉嘴!你個賤婢!」
錢氏氣得哭都哭不出來:「你!你!相公你!」
宋氏看三老太爺已經厭棄了錢姨娘,遂放慢腳步,冷著臉罵錢姨娘:「如今,你身子已經不乾淨了,若是能把差爺伺候的舒坦,讓咱們這一房的人少受些磋磨鞭撻,也是你沒白吃咱們家的米糧!」
錢姨娘羞惱:「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我也是相公的女人,宋氏,你不能如此惡毒!不能啊!」
宋氏不耐煩:「都已經這樣了,你哭什麼?若是有志氣,剛才怎麼不一頭撞死?讓男人碰了身子才回來和爺們鬧,你還有臉了?」
錢姨娘被氣的,臉色發白,額頭冒汗。
她能反抗嗎?
兩個大男人摁著她,她能如何?她敢如何?
三老太爺和宋氏這時候倒是夫妻齊心,有志一同,衝著錢姨娘惡狠狠罵了一聲,夫婦倆頭也不回,只顧著往前匆匆的趕路!
錢氏伏在毛驢上,好半天才哭出來, 衝著三老太爺夫婦倆背影低聲咒罵:「宋氏!你也有子女!你的子女也會有被人磋磨的那一天!你做的惡事!定會報應到你的子女身上!嗚嗚嗚嗚!」
三房的鬧劇,跟在後面的五房聽得清清楚楚。
五老太爺此刻,對這個三哥,多少有點子看不上。
為了二兩碎銀,把自己的女人都送人,這還是人嗎?
曹家出京時,沒有子嗣的妾室,都依著奴婢的例,放了出去,沒有子嗣而跟著上路流放的,除了三房的錢氏,還有五房柔姨娘。
錢氏是自幼被賣到曹家,沒有家人了,一個女人孤身留在京城,要麼淪為官妓,要不被再賣一次,還不如跟著曹家走,好歹三老太爺和錢氏,有著一起長大的情分。
誰能想得到,如今不過是剛開始,還沒有到不得已的時候,宋氏就迫不及待的把錢姨娘給賣了?
五房的柔姨娘,本就是出身罪臣之家,當初她母家沒有獲罪前,她是曹家給五老太爺定下的正妻,後來她母家獲罪被削官貶回祖籍,她是定了親且到了婚嫁年齡的女子,曹家出了銀子,將她贖出接到了曹家, 只是,從正妻成了侍妾。
她母家靠著曹家給的銀子,回了祖籍。
現在曹家也獲罪了,她無處可去,只得跟著曹家去流放之地。
柔姨娘和錢姨娘不一樣,錢姨娘是被正妻嫉恨,喝了太多絕子藥,不能生育。
柔姨娘是悲苦自己的命運,不願意生孩子。
自己身份已經如此低微,再生一個身份更加卑微的孩子,她想想就覺得心痛,不如不生,自己將來活不下去,一根繩子了解時,也算是了無牽掛。
此刻,跟在五房的人群中,看到錢姨娘悲慘的遭遇,柔姨娘有了物傷其類的感觸,心中悲涼。
她經歷過被家族遺棄的命運,多少有點應對的機智。
這一路走著,不時有人會彎腰在路旁邊拔些草藥,晚上宿營時燒了驅蚊蟲。
柔姨娘假裝拔草藥,拽了一些青草,將青草揉了揉,把汁液塗在了自己的臉上和脖子上。
五房後面,跟著的是長房的人。
長房因著要推板車上的三個傷患,走在最後面。
板車上,曹飈蜷縮著,曹懷恩和曹懷周擠在一起,三個大男人,落魄到這種地步,看著可憐兮兮的。
沒人知道他們剛吃過肉乾,喝過果汁,此刻嘴裡還含著薄荷糖,比著步行的那些女眷,其實還算愜意。
曹懷素和蘇念,春草,走在姜氏她們的後面。
他們背後,是昨天挨了打,今天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曹秀曹絹和林芸兒。
最後面,則是負責收尾的解差。
「駕!駕!駕 !」
「得得得!得得得!」
後面官道,跑來一群人。
前面是幾輛馬車,後面跟著的扈從都騎著馬,且衣著光鮮。
「給貴人讓路!」
後面負責收尾的解差高聲揚唱,犯人都自覺的站在道旁,等貴人過去後,他們再走。
「吁!」
最前面的馬車端端正正的停在曹飈的板車旁邊,擋住了板車的路。
馬車裡,轎簾被掀起,一個二三十歲的男子衝著板車喊:「曹飈,你也有今天!」
曹飈肘部撐起,抬頭看。
曹懷恩也側頭眯眼,低聲說:「父親,是申正途!」
申家人?
曹飈只覺得背上的傷更癢了!
曹璋那廝謀害皇室子嗣,導致宮裡一位妃子流產,那位妃子,正是出自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