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姑娘如此悽慘的模樣，便是和宋氏不睦的人，也都不忍心看。
有曹家的婦人拿出包袱里的衣衫，幫地上的兩個女娃蓋住身子，再怎麼說，這也是曹家的晚輩。
另外有人上前，掐宋氏的人中。
三老太爺扯著幼子跌跌撞撞的跑過來，看到地上的兩個女兒，和昏迷的宋氏，不知哪裡生出一股子邪火，上去一腳踢在宋氏身上，恨恨的罵：「都是你！你個缺德玩意！遭報應了吧？都怪你！都怪你！」
他邊罵，邊不停的踢。
幼子抱著他的腿大哭！
旁邊的人趕緊拉住勸解：「都這樣了，老三你就別說了！」
五老太爺看著被三哥硬生生踢醒的三嫂，想起前幾天三哥的那個小妾的經歷，他轉身環顧四周，尋找自己的柔姨娘。
說起來，他對柔姨娘並非無情，當初之所以貶妻為妾，也是柔姨娘家裡出事後，她的身份，不宜再做國公府爺們、哪怕是庶出的爺們的正妻，若他執意娶陳春柔為妻，不僅陳春柔在府里會被伯娘妯娌小姑們嘲笑，出門也會被世家夫人們為難。
以罪臣家眷為正妻，連帶著國公府，也可能會被彈劾。
所以，他是無奈之下，才把陳春柔貶為妾室的。
可他對陳春柔，並非無情，這麼多年，陳春柔一無所出，他也沒有苛待過她。
即便是流放，他也帶著陳春柔上路了。
他不想陳春柔也出事。
五老太爺著急，但是不敢喊叫，就這樣沒頭蒼蠅一樣，四處躥著找。
他沒看到身後，他的正妻余氏，看著著急忙慌，四處找人的夫君，嘴角露出苦笑。
男人心裡有沒有你，真是藏都不帶藏的。
她自認對待夫君的妾室不薄，至少不會像三嫂那般，將妾室賣給解差當玩物，可是，其他妾室倒罷了，那個柔姨娘，就像是捂不熱的石頭，冷硬冷硬的，看著恭順有禮，其實，從來沒有真的認可過她這個正室。
而夫君對柔姨娘，更是赤裸裸的偏袒和呵護。
余氏生了一子一女，兒子十歲，女兒才八歲，她兒子拉著母親的手，輕輕的：「母親，那邊卿兒姐姐和若兒姐姐怎麼了？」
余氏心裡一滯，這才想起趕緊捂住女兒的眼睛，一手一個，拉著兒子女兒走得遠遠的，低聲對疑惑的兒子和懵懂的女兒說：「可能是昨夜她們走得太遠了，遇到畜生了，長佑你要記得，不管白天還是夜裡，都要看著妹妹，你們倆萬不可離人群太遠，這路上，畜生禽獸太多了，這兩天夜裡，還有狼嚎呢，所以，千萬不能遠離人群，切記！切記！」
曹長佑皺著小眉頭，像是在思考母親的話是什麼意思， 小腦袋鄭重的點了點：「是，母親。」
余氏的小女兒曹悅兒則是什麼都不懂，甚至都不知道害怕，只是跟著哥哥點頭。
看一雙兒女如此幼小就得經歷人世間的此種慘況，余氏閉了閉眼，這兩天老夫人去世，哭的太多，她沒有眼淚，只是眼窩酸澀，難受的很。
長房，蘇念和曹懷素靠著樹坐著，那邊曹懷周和大哥曹懷恩，在收拾老夫人的骨殖。
蘇念忽然說：「你都多大了，你祖母還叫你嬌嬌？」
曹懷素霎時臉紅，神情尷尬。
蘇念本是沒話找話，隨便說幾句，免得倆人這麼沉默而尷尬。
看到曹懷素這個表情，她驚詫：「你怎麼了？」
一個大男人，臉紅的像是扭捏的大姑娘。
曹懷素更囧，這次連脖子都憋紅了。
曹懷素旁邊坐著曹懷恩的兒子曹藍。
曹藍已經很懂事，好心的給三嬸兒解釋：「三嬸兒，那是我三叔的乳名。」
說的時候，看著三叔，他們家不論誰說起三叔這個乳名，都會用這種戲謔的眼光看曹懷素，從上到下，從老到幼！
「乳名？」蘇念吃驚，真是想不到啊：「你的乳名叫嬌嬌？」
曹懷素微微轉了轉身子，委婉的表示自己的不滿。
蘇念根本就沒有領會到曹懷素的不滿，雖然不該笑，這會兒應該表情沉痛，但是，她忍不住啊！
蘇念捂住臉，在手掌下，低低的笑。
曹藍嘴角一翹，轉過去，和三叔背靠背坐下。
不管是誰，知道三叔的乳名叫嬌嬌，都是三嬸兒這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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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老太爺找了半天，才找到滿臉髒污，披頭散髮，看著比自己還邋遢的陳春柔——柔姨娘。
「阿柔？」五老太爺壓抑著情緒，嘶啞著嗓子喊。
柔姨娘抬頭，看到面前站著的，拄著棍子的五老太爺，塗滿了黃土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老爺。」
五老太爺心裡難受：「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和我置氣？叫我阿伍，叫我均安都行，老爺？你就非得叫我老爺？」
五老太爺表字均安。
當初他們還是未婚夫妻時，陳春柔一直叫他均安，那種含羞帶怯，卻情意綿綿的模樣，似乎是上輩子的事了。
現在的柔姨娘每次見到他，都是：「老爺！」
五老太爺忍不住長嘆。
在京城時，三四五房雖然都已經分家，但是都沒有搬離國公府，雖然因為人口增長住的很擁擠，但是那麼擠，他們也都堅持擠在國公府，而不出去另住。
人多地方小，他沒有辦法照顧陳春柔，但是，自己待她不薄啊？
都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還記恨當初，還不滿意？
陳春柔自從以妾室的身份進入國公府五房的院子，對五老太爺就沒有熱情過。
她不爭不搶，不生孩子，這麼些年過下來，反而讓五老太爺越發的欲罷不能，心裡像貓撓一般，痒痒的放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