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鬧騰,等跑的人都站住,呼哧帶喘的往回看 ,營地和周圍沒有地動的痕跡,大多數人都是就地一坐,累死了!
天已經亮了。
李虎招呼著解差們,清點人數。
足有一個多時辰,才清點出來。
解差死了三個,曹家的人,死了一個,是之前受傷嚴重,昨夜掉進地縫中,被扯出來時,已經嚇死。
另外曹家人失蹤了兩個,零星的囚犯里,失蹤了兩個。
聽旁邊的人說,零星的囚犯里失蹤的人, 應該是睡覺時離河邊太近,河邊坍塌時, 掉進了泥河裡。
曹家失蹤的兩個,應該是掉進了地縫中。
掉進泥河的沒有辦法了,那邊泥河已經變成了深溝,溝里泥漿水奔流,聽著澎湃翻滾,動靜不妙。
掉進地縫裡的,解差招呼囚犯們用樹枝和木棍,將人從地縫中挖出來,把屍體擺在地上,解差有人過來繪影圖形,犯人的屍體要送到下一個驛站中,然後驛丞出個文書,證明此人已死。
這一夜,解差死了三個,犯人也死了三個,另外失蹤兩個。
押解的囚犯中可以死亡,但是不能失蹤,死亡有屍體作證,但是失蹤,回去是要被官府問責的。
李虎想想掉到河裡找不到屍體的囚犯,心裡發悶。
再看看半個腦袋稀爛的張登,擺擺手,讓一個解差過來,給張登畫圖。
張登死的很悽慘。
解差們都不敢看。
想想最近幾天張登和朱蛋的所作所為,解差們也都心驚。
不知是誰,說張登慘死是受到了天譴。
這個說法一 出來,從解差到囚犯,都開始議論紛紛。
朱蛋想想慘死的董牛,同樣慘死的張登。
瘦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真的是天譴?
他不信!
那些個女人,都是囚犯,出身不過是丫鬟和小妾,那兩個年齡小的,也是錢氏給他們介紹的,說是庶出女子,不過是記在嫡母名下,都是下賤坯子!
搞幾個下賤的女人,搞幾個囚犯,算哪門子作惡?擱得住天譴?
不過是倒霉罷了!
董牛倒霉在於那天剛好遇到了刺客。
張登倒霉是離毛驢太近,毛驢踢爛了他半個腦袋!
解差們都默認了張登是被毛驢踢爛的腦袋,其他的他們不想多想,主要是不想多事。
只能說,張登倒霉!
死的另外兩個解差,一個是被騾子踢了胸口,一口氣沒有上來,摔倒在地縫裡,就那麼死了。
另外一個是拽著騾子,騾子跑的時候帶著他撞了樹,騾子被撞死,拽著的人也被樹枝扎進了肚子,流血止不住,送了命。
這麼一看,張登的死,確實是運氣不好!
畢竟,被驢子踢爛半個腦袋,太罕見!
蘇念聽著曹懷敏回來說解差們認定死的幾個解差都是被牲口弄死的,低了低頭。
這年月,什麼事都能發生!
被牲口弄死的解差,呵呵!
那邊河水看著太驚人。
李虎帶著囚犯們,往遠離河水的方向走了三五百步,然後招呼人, 先是把昨夜死了的牲口剝皮,把肉烤了當做乾糧。
足足忙活了兩個多時辰,已經到了午時。
大家都沒有情緒,胡亂吃了些乾糧。
然後,李虎招呼幾個解差把烤的半乾的肉都放到一個車上,再把幾個死人堆放在另一個騾車上,沿著官道往前。
一路上到處都是裂開的地縫,兩邊荒草地里,也都是一道道溝壕。
行人走的戰戰兢兢,有車的人家,也有牲口昨夜跑了的,只好人拉著車,繞著地縫往前走,更多的人,砍了樹枝當扁擔,把包袱和行李用扁擔挑著往前走。
解差們都是走熟的路徑,知道往前四五里地,有一個小驛站。
只是,平日裡三五里地,最多半個時辰。
今日,這三五里地,因為路況不好,大家都走的小心翼翼,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到了傍晚,才看到遠處的小驛站。
遠遠看過去,驛站的房子都已經倒塌了。
李虎嘆氣:「不知道咱們的補給,還有沒有。」
他們路過驛站和縣城,才能增加補給。
若是這個驛站沒有補給,在到達下一個縣城之前,大家都沒有吃得!
幸虧昨夜死的牲口都帶著,今夜將那些肉再烤烤,烤的幹些,帶著一路上也算是 乾糧了。
這些肉,自然是不可能給囚犯們分的。
囚犯們若是沒有了口糧,那就只能硬挺、餓著了。
站在驛站門口,有解差進去看了一圈,回來給李虎稟報:「李頭兒,裡面沒有人,屋子也都塌了,小的進去看了看,並沒有發現糧食。
李虎犯了愁,沒精打采的吩咐:「就在這一片,就地紮營吧。」
早就走不動的人,聞聽此言,大多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少數人開始燒菜做飯。
大部分的人,都癱在地上歇息。
家裡死了人的幾戶,在商量著如何安葬去世的家人。
他們做不到像曹飈那樣把屍體焚燒帶著骨灰走,最便捷的,便是在驛站旁邊找個空地把人就地埋了。
然後做個記號。
將來若是有能力,回來將骨殖遷走。
其實囚犯們心裡都明白,回來遷移骨殖,可能性真的太小了!
先不說他們能不能活著到達西北,等到了西北,理論上他們是不許離開流放地的,自己家人再回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托人幫忙來遷移,也是需要不少錢的。
有人開始用樹棍和石頭挖土。
有的人心裡明白,大概親人就永遠留在這裡了,吩咐家裡的婦人和孩童撿些石塊,等把人放進去,墓穴封好,外面擺一層石塊,再用泥巴將石塊封好,免得將來屍體被野獸叼出來,落個屍骨無存。
驛站里沒有人,李虎也不能拉著死人一直往前走。
這麼熱的天,兩天怕是屍體都會發臭。
再說了,拉著屍體走,夠滲人的!
在驛站里翻找到了鋤頭,李虎招呼解差們也在驛站旁邊挖了坑,把死了的三個解差,分別安葬。
並且在驛站里找到了幾塊破床板,用石頭在上面劃了解差的名字。
他們從西北回來時,須得把這些人的屍骨再挖出來帶回去,交給他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