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鐵花就像是女人的克星,她路過哪個女人,哪個女人就是自覺的離她三尺遠。
此刻,她跟在陳春柔身邊,她周圍十幾步內,除了陳春柔,也就苗鐵花的三個女跟班了。
苗鐵花自以為很低聲的嚇唬陳春柔:「聽說了吧?孫雀醒了!你不會覺得,他會這麼放過你吧?」
陳春柔亢奮而又恐懼,哪有心思聽苗鐵花的威脅?
孫雀醒過來了,早晚會來找自己,和孫雀相比,苗鐵花此刻的威脅,簡直是可笑!
這個男人婆不會覺得,她還能用這個把柄來脅迫自己吧?
陳春柔只管往前走,不理苗鐵花。
只是,聽得煩躁的時候,會回頭瞄苗鐵花一眼。
陳春柔刻意扯下來的幾綹碎發,擋住了她原本光潔的額頭,但是遮不住依然年輕漂亮的眼眉,長長的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珠子裡,閃著幽深的冷光。
苗鐵花是個看不出深淺的,她追著陳春柔問:「你今天領了多少吃得?」
陳春柔沉默、五房還沒有分吃的呢。
不過,她懶得和這個男人婆多說。
她多說一句,這個男人婆能再囉嗦十句八句,閉口不言,才能少聽她聒噪。
苗鐵花:「我給你說,你不知道吧?你們曹家那個小老婆,就那個姓錢的臭女人,如今跟著幾個差爺,每天都有肉乾吃!你去找她,和她套套近乎,說不定也能搞來肉乾呢!」
陳春柔覺得苗鐵花的腦子裡怕是進了水,她為什麼要去找錢姨娘?
她是不會用身子換吃食的。
再說了,就算她墮落到和錢姨娘一樣,搞到了吃食。
苗鐵花憑什麼覺得,自己會把吃食上供給這個男人婆吧?
她是哪兒想不開、會去做這種對自己沒有好處的蠢事兒?
苗鐵花:「喂!老娘和你說話呢,你是聾子還是啞巴?這麼不把老娘放在眼裡?」
陳春柔加快了腳步。
可惜這一路的上坡,到處都是石塊樹枝和灌木叢,想走快,也走不了多快。
況且,男人婆的體力好得很,大腳掌像個男人,咚咚咚的走起路來,又快又穩,陳春柔一時之間,哪裡能擺脫的掉她?
陳春柔對男人婆的厭煩,越來越甚。
她只是還沒想好、如何對付這個像是男人般壯實的女人而已!
苗鐵花身後的三個女跟班,年齡最大的那個,是樓子裡出來的老妓女,叫翠喜。
翠喜今年三十多歲,她這個年紀在樓子裡, 也就偶爾接待個沒什麼錢的鰥夫或者下層的力夫,已經很少能有恩客光顧了,
年紀越來越大,她不想到死都披著妓女的皮,她迫切的想從良。
恩客原本就不多,能讓對方願意帶一個妓女回家、且,她自己也願意依靠的,就更少了。
最後,她找了一個看上去很老實的鰥夫,拿多年藏起來的積蓄,給自己贖了身。
她不嫌棄鰥夫只有兩間低矮的土屋,也不嫌棄鰥夫兩碗粗酒後性情大變的野蠻和粗暴,她只求一個乾淨的棲身之地。
她是想和鰥夫湊合著過完下半輩子的。
她的願望很樸素。
沒想到,這個鰥夫並非表面看到的那麼老實,收留她在家裡住了兩三個月,膩了,鰥夫就想把她送人換點酒錢。
翠喜能自己贖身,她心裡是有成算的,也是個有膽有識的,一包老鼠藥下去,鰥夫沒死成了癱子,她被下獄,之後被流放。
那天她看到孫雀鬼鬼祟祟的跟著柔姨娘,她偷偷跟在了後面。
她原本是想瞅機會,把孫雀勾引到自己手心裡的,孫雀和解差打得火熱,在翠喜看來,也能勉強做個夥伴。
她看到孫雀把那個柔姨娘掀翻在地上想占便宜時,她滿腔憤恨:這死男人眼瞎?看不到旁邊還有個更懂風情的女人?
她自認比柔姨娘收拾的乾淨,比柔姨娘更懂男人。
可惜,孫雀不敢招惹男人婆,所以,對男人婆身邊的三個女人,不敢起色心。
翠喜正在憤恨這種好事沒有落到自己身上,便看到, 那個柔弱的姨娘,撿起石頭狠狠的砸在了孫雀的腦袋上!
「哐哐」幾下,翠喜聽的牙酸,轉身就跑,跑之前,她看到孫雀腦袋被砸的血刺呼啦的!
她跑回苗鐵花身邊,因為害怕將此事說給了苗鐵花聽,沒想到苗鐵花這個腦子是被門夾過的,非要用這個當做把柄,來脅迫那個女人!
翠喜七八歲被爹娘賣到樓子裡,到三十多自己贖身,在樓子裡活了近二十年,什麼人是她看不準的?
哦,也就那個鰥夫沒看準。
倒也不是沒有看準,只是因為,她恩客太少,她沒得選、只能瘸子裡面挑將軍罷了。
苗鐵花自認為已經把陳春柔攥在了手心,翠喜卻不這麼想。
陳春柔看著柔弱,拿石頭砸孫雀時,又狠又快,那是存了心要弄死孫雀的!
這樣的人,在翠喜看來,千萬不能招惹!
人啊,只要曾經有過殺人的念頭,並且真的做過一次,不管有沒有成功、有沒有把人殺死,她就已經不是原來的人了。
動過殺心的人,很容易在被欺負時,再次動殺心!
比如她,自從給那個鰥夫下過老鼠藥後,她就覺得,原來要搞死一個人,這麼容易?
她不過是一時吝嗇,買的老鼠藥少了而已!
若是當時她大方些,多買幾包老鼠藥,那個鰥夫會不死?
十包八包老鼠藥趁鰥夫酒後灌下去,指定讓那個狗男人,死的透透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翠喜經過總結,在弄死人方面,有了醍醐灌頂般的領悟。
翠喜被苗鐵花欺負好幾個月,她早就想過千萬種方法,要弄死這個搶她的口糧、把她當做丫鬟僕役呼來喝去的男人婆了!
她只是在等待機會。
只要實施過一次殺人計劃,故技重施時,就變得很簡單!
毒殺鰥夫失敗是前車之鑑,再次殺人,她非常的小心謹慎,考慮的相當的周密。
要殺了這個人,還得確保自己能脫身!
或許,等那個看著柔弱,出手狠辣的姨娘對男人婆動了殺心後,自己的機會就來了?
翠喜心裡想著,低頭,拄著一根木棍,緊緊跟在苗鐵花身後。
越往嶺上走,天氣越涼爽。
撲面而來的風不再悶熱,而是帶著涼爽之意。
蘇念扶著春草,她主僕倆穿的是空間裡橡膠底兒的布鞋,倆人走山路,比之前走平路還輕鬆。
春草喜得,忍不住哼西北小調。
黃澄澄的土啊,金燦燦的水!
綠油油的平川,楊柳翠!
。。。。。。
蘇念站住歇氣兒,夸道:「好聽!」
春草開心:「小姐,這是徐娘子教奴婢的!徐娘子唱的更好聽!」
蘇念一陣恍惚。
越往西北走,離原身的親娘就越近,她要怎麼面對失去了女兒的徐娘子?
唉!
她不想冒用原身的身份活著,可是,如何才能讓徐娘子明白,她不是徐娘子的女兒?
有點愁!
曹懷素拉起蘇念的手:「娘子,是不是累了?」
蘇念看看被曹懷素握住的手腕,唉,徐娘子的女兒已經出嫁了,自然要跟著夫家,只要不生活在一起,其實是能瞞得住的?
或許能瞞住?
希望能瞞住吧。
總比告訴徐娘子,她女兒不在了,好點?
蘇念衝著曹懷素一笑,關心的問:「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臉色更白了?
曹懷素看著很虛弱,笑:「為夫沒事,娘子放心。」
臥槽!
你這「為夫」倆字,用的可真絲滑!
而她,怎麼聽著聽著,也習慣了?!
咦!
一陣風吹過來,蘇念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