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解差也不客氣,嗤笑:「我說,你已經是破鞋了,還拽什麼拽?老子不嫌棄你髒,摸你一下怎麼了?」
破鞋?
什麼意思?
林芸兒這才想起昨夜昏過去之前的種種,她尖叫了一聲!
所以昨夜不是做夢!
是真的!
她已經不是一個黃花大姑娘了?
她被人欺負了!
還是被那麼多人欺負的!
被那麼多髒髒齷齪,看上去一個個連府里下人都不如的臭解差給欺負了!
這一刻,她又覺得自己還是國公府里的表小姐,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屈辱!
林芸兒眼前白光一閃,又昏了過去。
老豆看到林芸兒昏過去,抬頭看說話的解差:「她剛醒,你說她幹嘛?可好,又昏過去了!」
那解差嘖嘖:「昏過去多好?昏過去了說不定今兒夜裡爺們又能樂呵樂呵!」
老豆也嘖嘖:「沒有知覺的人,你們覺得有意思?」
「總比沒有強!」
老豆又嘖嘖兩聲,把林芸兒的頭從自己腿上推下去放在旁邊蓆子上:「隨便你們,別吵我,我可是一夜都沒有睡好,今兒夜要好好睡覺!」
「豆哥,你是不是老了?呵呵!」
老豆笑罵:「夜裡沒睡好,白天趕一天路,老子能不累?老了?回頭老子生龍活虎的時候,你們好好看看,比你們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有勁兒多了!」
「呵呵!那是,誰能像豆哥啊,天天找那些滋補的草藥吃!」
「滾!」
。。。。。。
男人婆終於死了!
柔姨娘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同樣鬆了一口氣的,是老妓女翠喜和奴婢姊妹銀花和銀屏。
剛才,男人婆被解差宣告已經死亡時,翠喜是第一個跑過去的,男人婆那雙被臉上的肌肉擠得永遠都睜不開的死魚眼,偏在死後睜得大大的!
翠喜慌亂的過去一把捂住了男人婆的臉,然後,真心實意的痛哭起來:「大妹子啊!你怎麼沒有挺過去啊!挺幾天就好了,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
若是確定會死,這個時候,翠喜反而希望男人婆多受幾天折磨再死,那才解她心頭之恨!
翠喜嘴裡喊著的是大妹子,心裡想著的是自己這悲慘的一生,傷懷之下,翠喜哭的抬不起頭。
銀花和銀屏想起再也回不到的從前,也捂著臉哭的悲悲切切。
幾個女人能為男人婆的死如此傷心,解差們倒是意外的很。
再想想早上潦草被埋了的啞巴女囚,連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解差們連連搖頭:還是男人婆有人緣!
在女囚中能有這樣的人緣,也算是還可以。
解差們對有情有義的翠喜三人,態度好了許多。
有個解差給這三人扔了一塊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餅子:「快吃!吃完趕緊幫著挖坑埋人!」
翠喜三人意外得到吃得,驚詫的連眼淚都忘了收回去。
三人抖著手分了這塊巴掌大的黑餅子,每人也就得能有兩口,嘴裡嚼著黑餅子,翠喜去折了樹枝,跪在地上積極的挖坑。
銀花和銀屏互相看看,也去折了樹枝幫著挖坑。
柔姨娘在十幾步外,遠遠的看著恨不得立時就把男人婆屍體給填到坑裡的翠喜和銀花姐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你餓不餓?來,這是大房給的菜饅頭,我專門給你留了半個!」五老太爺這個時候,忽然從背後冒了出來,嚇了柔姨娘一跳。
五老太爺手裡捧著半個野菜饅頭,滿含深情的雙眼,看著柔姨娘。
陳春柔渾身起雞皮疙瘩,她不客氣的從五老太爺手裡拿走半個野菜饅頭:「我剛才看到長遠往那邊去了,他是不是去找吃的了?」
長遠是五房的庶子,姨娘是五老太爺的通房丫鬟。
五老太爺的正妻余氏頗有容人之量,在懷了長子曹長佑後,將自幼伺候五老太爺的兩個通房丫頭都提成了姨娘,加上柔姨娘,五老太爺身邊三個妾室,就只有這一個庶出的子女。
曹長遠四五歲上姨娘病逝, 嫡母寬厚,並沒有虧待過他,他本人也是那種感情不怎麼豐富、姨娘去世都不覺得悲傷的性子,看上去憨憨笨笨的沒心沒肺,整日裡能吃能睡、長得非常的壯實。
他比五房嫡長子曹長佑小半歲,但是個子比曹長佑高半頭。
曹長佑身子較弱,五歲時進族學時,余氏不放心,把庶子曹長遠安排跟在兒子身後,曹長遠是五房庶子,但更像是五房嫡長子的跟班和陪讀。
從出京流放到現在,除了嫡母余氏得空會照拂一下他,他的親爹五老太爺是沒空搭理他的。
父親如何待他,他是無所謂的,趕路時緊緊跟在嫡母身後,不喊不鬧也不說累,從來不掉隊。
歇息的時候,嫡母給吃得就吃,給喝的就喝,沒有吃喝的就自己出去找,若是偶爾撿的東西多了,還會分給大哥曹長佑一些,曹長佑對庶弟撿回來的東西,偶爾會皺眉嫌棄,嘴裡不說,但是吃不下去。
曹長遠則是在袖子上一蹭,什麼都敢往嘴裡塞!
這個九歲多的孩子, 是最不像囚犯的小囚犯,也是五房裡,最神奇的存在。
陳春柔不說曹長遠,五老太爺都幾乎想不起自己這個庶子,聽到柔姨娘這麼說,五老太爺基於為人父母的基本道義,他隨口道:「是吧,這孩子就是閒不住,走了一天的路,也不說歇歇!」
陳春柔提起曹長遠,只是沒話找話,聽到五老太爺這麼說,她更加抑制不住對五老太爺的厭惡:「他許是吃不飽吧!」
「怎麼吃不飽,給了他一個野菜饅頭呢!長佑和他年紀相當,半個野菜饅頭都吃飽了,他可倒好,一個野菜饅頭幾口就沒了,吃完還是到處去找吃的,像是我這做爹的虧待了他一樣!」
五老太爺想和阿柔多說說話,可阿柔老是不搭理他。
好不容易,阿柔能和他說些家常了, 哪怕是說他並沒有放在心上的庶子,他也沒話找話的把話題往深處延伸,說著說著,還伸出手,想拉拉他的阿柔。
陳春柔對這個男人,一點點興趣都提不起來,五老太爺剛伸出手,她不著痕跡的身子一閃:「我還是去看看吧,大娘子要照顧一雙兒女,沒空,我閒著沒事,剛好和長遠做個伴兒!」
說著,不等五老太爺開口,陳春柔把手裡的剩餘一塊野菜饅頭塞嘴裡,拍了拍手,抬腳就往曹長遠去的方向走。
五老太爺看著匆匆離開的阿柔,低低的嘆了口氣。
阿柔怎麼就這麼倔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