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天黑的早,且很快。
暮色剛升起,轉瞬就漆黑如墨了。
解差們砍了一些松樹枝,峽谷里每隔二十步遠,就攏一個火堆。
陳春柔藉助道旁的火光,四處張望著找曹長遠。
曹長遠原本是沿著河溝邊走邊翻石頭,想找找有沒有吃得。
他個子稍大,跟著嫡長兄在族學裡時,不喜讀書,喜歡跟著族學裡的武師傅拳打腳踢的練武,他倒是個學武的好苗子,雖然還不到十歲,其實功夫倒也還可以。
所以,他找東西的動靜非常小。
聽到那邊, 有兩個人在說話。
「是自盡,是咬碎毒囊自盡而亡!」
曹長遠貌似遲鈍,實際上某方面很與眾不同。
比如,他一聽這個聲音,就知道說話的是個解差,這個解差在出京時,喜歡揮著鞭子打人,打過二房的曹懷修和曹懷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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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第一天,曹長遠就牢牢記住了幾乎所有愛動手的解差,然後很巧妙的避開這些人,所以,他一次也沒有挨過打!
解差?
他沒有什麼好奇之心,只是,這個時候若是站起來被解差發現,反而不妙。
曹長遠不由得縮了縮身子,趴在了石頭後面,一動不動。
他的生存經驗讓他明白:偷聽別人說話,不能被人發現!
偷聽到別人的秘密,是容易挨打的!
當然,他也不怕挨打。
事實上,他除了剛進族學時挨過幾次打,之後也很少挨打。
不為什麼,因為他學了功夫後,族學裡那些錦衣小公子們,根本打不過他。
而他兄長曹長佑,身子弱不會功夫,但是嘴皮子夠用,每次族學裡的小公子們和他打架吃了虧,還能被兄長用之乎者也訓斥的惱羞成怒。
但是一來曹長佑很得族學夫子的喜歡,若是曹長佑在族學受欺負,夫子會責罰。
二來,不管如何,曹長佑都是五老太爺的嫡長子,人小輩分大,族學裡的那些小公子們,再頑劣也不至於將族叔給打一頓吧?
因此,五房雖然在曹家排行末尾,這小兄弟倆在族學,混的倒也可以。
能混的可以的孩童,當然是聰明的。
所以,曹長遠不僅一動不動,甚至呼吸都慢慢放緩,這對於他來說,也是小菜:把自己當做死人就行,這樣動靜能縮減到最小!
「好端端的,為何會咬毒囊?」
曹長遠眼睛動了一下:這個聲音不認識,能確定是個男人,是個年輕男人,嗯,比父親小一點。
他判斷人的年齡,參照物是已到而立之年的父親:比父親大的,那就是老人了。比父親嫩的,是年輕人。
那解差壓低聲音,把女囚流螢死前種種事端,簡單說了一遍。
陌生的男人冷哼:「蠢貨!一點子小事都辦不好!」
流光嫌棄,主子把流螢安排在流放隊伍里,是要她隨時留意曹國公曹飈在流放路上的動靜,若是曹飈背後隱藏的有人手,主子的意思,當然是收為己用!
誰知道流螢這臭女人是怎麼想的,要向曹飈的長孫動手?
這個女人的蠢,是沒邊沒沿兒的!
就像她蠢得老是覺得主子很喜歡她一樣,她也不看看自己那枯槁的像是夜叉鬼的模樣,主子開恩寵幸她,哪次不是因為當時身邊沒有其他的女人?
主子拿她當什麼,她自己心裡沒數嗎?
還妄想著名正言順去主子身邊做個侍妾,若不是她如此妄想,主子會將她發配到牢獄裡執行任務?
流光和流螢還有一個叫流明的,在暗衛營里是同一批訓練出來的人,流明跟著主子貼身護衛,流螢和主子有肌膚之親,三人中,流光是最不得主子重用的,也就跑個腿,負責聯絡什麼的。
他負責跟在流放隊伍之後,在流螢和主子之間傳話的 。
流螢這個女人,很容易一時腦抽筋做些糊塗事兒,所以,主子就派他來,也有看著流螢的意思。
因為隊伍里有流螢,所以他沒有跟的太緊。
他是剛知道昨天發生了大事,流螢和曹家人發生打鬥, 然後吞毒自盡了!
這個時候,再往流放隊伍里安排人也來不及了,流光厭恨流螢壞了主子的安排,心裡將流螢罵的狗血淋頭!
罵完,流光吩咐對他點頭哈腰的解差:「盯緊曹飈他們,有任何異動儘快給我傳信兒, 免得誤了正事兒!」
和流光說話的解差,叫丁狗,原來是董霸的人,當然現在,哪裡還有董霸的人?
董霸手底下的人都快死光了!
丁狗已經投靠了江梁。
但是,半路投靠的人,當然做不了人家的嫡系, 也就是跟著江梁而已,江梁也就是幹活才會想起來叫他,平日裡是不搭理他的。
說實話,丁狗也沒有認真的投誠江梁。
他還盼著董頭兒趕緊回來呢!
投靠江梁不過是無奈之舉,這一趟差事,他總得站隊,不能落單不是?
丁狗身子瘦小,在董霸的那一夥兒人中,膽子最小、本錢也不行,所以董牛他們找女人,幾乎不帶他。
而他,當然也沒有膽量和本事跟著董牛他們胡作非為,每次董牛他們找女人,他都識趣的避開,如此,反而保全了自己,活到了現在。
流光之所以找到丁狗,不過是當初離京時,找的是董霸,如今,董霸、董牛、張登、朱蛋,一個個的都死了,這條線上,他除了聯繫丁狗,竟無人可聯繫了!
他看著丁狗,心裡也厭煩——嫌丁狗沒本事!
可是,他又不能貿然再找其他人,風險有點大。
「是是是!」
丁狗滿口答應。
他只是答應而已,做不做得到,走著說著吧!
敢問流放隊伍里,不管是囚犯還是解差,誰敢跟著曹家長房,偷聽或者偷看曹家長房在幹什麼?
那一群人,功夫那麼厲害,是能輕易招惹的嗎?
這話丁狗當然不會說,他不說,流光也就不知道曹飈他們在隊伍里如今是個什麼情形,
倆人一個不耐煩的吩咐,一個貌似恭敬的答應,
之後, 倆人就散了。
也是流光大意,他本是暗衛出身,只常年幹些和暗衛無關的事兒,五感都變得遲鈍了——沒有留意到不遠處石頭後面蹲著一動不動的小人,即便看到了,他怕也以為那是塊小石頭!
丁狗粗懂拳腳,功夫很一般,流光都發現不了的人,他當然也沒有發現。
曹長遠聽著倆人分開,又耐心的蹲了好大一會兒,確認這倆人不會再拐回來,他依然蹲著,一小步一小步的、小心翼翼的往營地那邊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