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曹懷俊的這孩童,叫尾生。
他本是奉命潛入曹家流放隊伍,找一個女人。
他主子見這個女人時,這個女人走在流放隊伍里,卻穿著一身張揚的大紅嫁衣,他主子一見驚艷,讓他潛入隊伍,打探那個女子的情況。
是的,他的主人就是那位之前曾經和流放隊伍同行的牽正吏申正途。
申正途此次出門,目的就是和曹家過不去,因此,他帶的有申家的人手。
大部分世家訓練人手都是從幼時開始訓練,長大後為家族效力。
申家自然也是如此, 申家的不同在於,他們家的人手,不僅僅從小訓練,而且,優先從自己家的莊子上或者府里的奴才中挑選知根知底的奴才來培養,這樣,這些人手的忠誠度會高得多,且得用的也更早些。
比如尾生,爺爺和爹爹叔伯幾輩子,都是申家的僕人,五六歲時,因資質好,被家主選走,安排最好的武師,教授武功,十歲左右,就能在大街小巷,為主子打探消息,做各種事情了。
他小小年紀,可是為申正途,打探到過不少重要的消息。
對申正途來說,最重要的,一般就是哪哪有更漂亮、更賞心悅目的美人了。
申正途重用小尾生,是因為尾生的表哥翼生是申正途的貼身小廝,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此次離京,帶著尾生出來,一來是表兄弟之間,傳遞消息有獨特的辦法,二來,也有歷練之意。
尾生第一次跟著主子出京辦事,是想表現一番的。
放在平日裡,若是在京都,別說幫主子打探一個女子,便是打探十個八個女子,尾生基本上都能一天最多兩天給搞定。
但是,這次很不幸。
這次他接到任務之後,天災人禍加上狼群什麼的, 流放隊伍接二連三遭遇各種意外,幾乎沒幾天消停過!
每次只要遭遇到意外,解差就會第一時查人數,有時候一天兩查乃至三查,所以,他跟在流放隊伍後面,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混入流放隊伍。
同時,他得找個和他個頭、臉型和身材輪廓,都很接近的孩童,觀察幾天,易容成這個孩童的樣子,然後,才能順利的替代這個孩子待在流放隊伍。
總之,一直延誤到前幾天, 他才找到了目標,從個子、容貌輪廓等各方面比較後,最終,他選了曹懷俊。
其實,選曹懷俊還有個更加重要的因素 ,那便是,曹家族人中,十歲左右的孩童中,只有曹懷俊一人,是經常落單的。
其他人,幾乎都有人形影不離的跟著。
曹懷俊的母親身子不好,就生養了他一個,而他爹,雖然也有妾室,妾室卻沒有誕下兒女,所以,曹懷俊本人沒有特別親近的兄弟,他娘,又囿於受了傷的緣故,不能陪著他。
曹懷俊母子出京時帶的錢,被二老太爺和二老太太搜羅走一部分,後來二房的包袱又被搶了一次,因此,母子倆手裡的銀錢有限,幾乎都被曹懷俊拿來給他母親買藥了。
所以,他必須每天都出去找吃的,好讓母親和自己填飽肚子。
尾生就是瞅准曹懷俊在林子裡找吃食落單的時候,打暈了他,剝了他的衣衫,然後扮作他,潛伏進了流放隊伍。
按照尾生的計劃,他最多在流放隊伍三五天,把那位穿嫁衣的女人的情況打探清楚後,就會離開了。
三五天內,以他的易容術,應該不會那麼輕易的被發現。
誰知在他潛進來的第二天,流放隊伍在峽谷竟然被劫持!
然後,被帶到了這個天坑之中!!!
若是流放隊伍一直在路上走,或許他能潛伏的時間長些。
可被帶到天坑中,大家彼此都是較為熟悉的人,且都緊緊的擠在一起,這讓尾生這個假貨,非常不舒服 。
畢竟,他對被冒充的這個小子,其實一點都不了解!
也就跟了兩天,遠遠的觀察了一下真曹懷俊走路和說話時的基本動作,沒有時間、也沒有找到機會學習這個孩子說話。
這孩子的親娘認出他是假冒的,他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人家是親娘嘛。
索性,他就一針放到了章氏。
只要章氏不能揭發他,三五天後他完成主子吩咐的任務,找機會逃出去就是。
他並不知道,在曹家人的眼裡,他這個冒牌貨,其實處處都是破綻。
他也不知道,曹懷周只和他說了幾句話,往他手裡塞了一塊點心,就篤定他不是原來的曹懷俊!
他更不知道,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除了曹家長房所有的男人都已經知道他是個西貝貨之外,在他身邊,靠著直覺篤定他不是曹懷俊的,足足有四個之多!
從曹長佑、曹長遠、曹長安到楊順,都篤定他不是曹懷俊!
而對他起疑的,不止一個兩個。
之所以大家都沒有將自己的發現說出來,不過是:
長房的人忌憚他功夫好,且混在婦孺人群中,怕他傷害到婦孺,不敢輕易戳穿他;
曹長佑和曹長遠沒有向大人求助的習慣——畢竟,他們的父親五老太爺,是個喜怒都在臉上的人,這麼詭異的事,他老人家還是不知道的好。
曹長安和楊順,則是向來謹慎小心,遇到任何事,都是靠自己,基本上都不會向人求助!
這四個半大小子心中所想,不過是:若是一時沒有能力應對,不如靜觀其變。
不戳破,是為了更加方便的觀察,這個人混進流放隊伍,到底要幹什麼?!
因此,關於現在的曹懷俊是個假貨這件事,就這麼看似無人發覺,其實明眼人皆心知肚明。
而真的曹懷俊,被這個假貨弄到了哪裡?
再怎麼想,也不可能回去找的。
所以,大家都很默契,沒有人提出「真的曹懷俊去了哪裡」這個問題。
曹懷周離開後,尾生看周圍的人並沒有異常,他便以為,他已經成功的瞞住了所有人,頂替了曹懷俊。
他也放鬆了警惕。
天坑正中的光柱慢慢的暗了,外面天黑了。
月亮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