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最北邊一排棚子,兩重大門被推開,原來,那邊的工棚,朝里一重門,中間是空棚子,棚子那邊,朝外又是一重門,
此刻,兩重門都被打開,門外,站著兩排騎著戰馬的悍匪,統一披著絳紅色的披風,騎在或黑色、或棕色、或雜色的戰馬上,手裡拿著的,這是朝廷正規軍里最常見的兵器:長矛!
「咕嚕,咕嚕!」
一陣木輪子碾地的聲音, 兩排戰馬左右分開,戰馬的後面,出來了一輛厚重的木製輪椅上,推輪椅的,是那個使鐵劍的赤焰煞神楊震,輪椅上坐著的,是一個看上去相當孱弱的男人。
輪椅被推著緩緩前行,沉重的木製輪子碾壓地面的聲音,很沉悶,沉悶中,帶著一股肅殺和隱隱的威懾。
輪椅走近了,能看清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頭戴逍遙巾,身穿天人合一繡日月紋的青色道袍,手裡一柄木柄青絲長拂塵,五月了,這人的膝蓋以下,還蓋著薄薄的獸皮長毯。
工坊里,幾百號人,都靜了下來。
連孩童們,都忘了哭泣。
那個手腕被打斷的人,疼的渾身冒汗,硬是不敢發出呻吟。
輪椅上的人遠遠的看了看跪在地上、一看就是受了傷的手下,低聲說:「送下去救治。」
楊震拱手:「是。」
一揮手,楊震身後有人跑過去,將受傷的同夥兒抬起來,快速的送了出去。
輪椅上的人抬手示意,楊震推著輪椅,緩緩向前,在距離曹飈二十步遠,輪椅停下。
曹飈看著輪椅上的人,不認識。
曹長風也看著輪椅上的人,他確定,這個人他也不認識。
這人大概是常年坐輪椅,身上氣血不活,逍遙巾下的長髮是白色的,眼眉也是白色的,臉色也白皙的不正常,放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骨節異常,似乎比尋常人的雙手大許多。
他看到曹飈時,眼珠微微發紅。
揮動手裡青色的拂塵,拂塵的青絲甩向曹家男人這邊,帶著淡淡的,毫不掩飾的殺氣。
「曹長青,十一年了,我沒能走到京都,你卻來了西北,蒼天果然是長了眼睛的! 「
曹飈聽了,依然莫名。
什麼叫他沒能走到京都?
是因為身體殘疾,沒能走到京都。
下意識的,曹飈覺得,這個可能性幾乎沒有。
目前看這個人勢力不凡,手裡的人馬應該不少,去京都,應該是很簡單的事兒。
那人看著曹飈,嘲諷的笑:「曹長青,你此次前來西北,是送死來的嗎?」
曹懷恩和曹懷周,都向前半步。
曹飈抬手,阻止兒子們向前。
他一直看著這個人,始終想不起這人是誰。
但看這個人的意思,他難道是故人嗎?
抬手抱拳,態度沉穩:「敢問閣下尊諱?不知閣下和曹某有何淵源,還望直言相告。」
「有何淵源?有何淵源?」這人輕笑。
眼珠里的紅色更甚,他聲音尖銳:「你問我,我們之間,有何淵源?」
這人的輪椅,直面正對的,是曹家被安排做箭頭的男人們,旁邊,是安排熬膠的解差們。
因為歇息,熬膠的大灶上,火撤了一點,鍋里的熱氣慢慢散去。
負責熬膠的解差們,蹲在灶旁的空地上,一人手裡一個窩窩頭,曹家女人打鬥也好,男人們劍拔弩張也好,解差們都不在意。
只是,工坊大門打開,戰馬簇擁著輪椅進來時,解差們不由得都站了起來,看向輪椅。
這會兒,聽到輪椅上的人說話,那個叫斧頭的解差,抬起頭,透過人群, 看著輪椅上的男人,瞳孔微微一震,滿是不可思議!
「有何淵源?」那人像是過於悲憤,胸口起伏了幾下,看著曹飈,沉默。
空氣像是凝滯了。
曹飈待要開口,那人卻像是懶得多看他一眼,操作輪椅,轉了方向。
看向楊震:「那邊發生了何事?為何會有人受傷?」
楊震招手,讓和曹藍對打的幾個手下過來。
那幾個手下稟報:
「稟先生!剛才有個女人,發射暗器傷了一個弟兄。」
輪椅上的男人冷哼:「幾個大男人,被個女人暗算到?」
那幾個手下為自己辯解:「先生,那個女人有點邪門,咱們都沒有看出來她的武器藏在哪裡,且,暗器出來,其勢,不可擋。」
輪椅上的男人不屑。
那幾個人中,其中一人冒冒失失的說:「先生,那邊有個女人,舉告她們曹家的這個女人, 手裡有百寶囊,裡面有很多寶貝。」
輪椅上的男人抬頭,神情漠然的看著手下冒傻氣。
那人總覺得,曹秀喊的或許有道理,要不然,曹家的女人們為何一個個的都反應這麼激烈?
他湊過去,低低的將曹家女人打起來前喊的話,學給了輪椅上的男人聽。
他頗有天分,把曹秀的話,一句一句都學的清清楚楚,幾乎一字不差!
輪椅上的男人聽完,微微挑眉:「你信曹家女犯裡面,有一個妖女?」
曹懷周身邊,曹懷素身子微微一動。
曹懷周抬手拉著三弟。
他的直覺,對面輪椅上的男人看似殘廢,但應該是個厲害的角色。
曹懷素側首,看二哥。
曹懷周低聲:「你看他的手,再看拂塵,還有,那麼笨重的輪椅,定然是藏有機關的!」
曹懷素仔細看了看,那人的輪椅扶手寬大,靠背寬大厚重,輪子也寬大笨重,總之,這一個輪椅,看上去,笨重的像是一輛戰車。
那些寬大的部位裡面,應該是有古怪的,大膽的猜測,或許藏著不少的暗器?
曹懷素多少有點遲疑。
若是因為自己擔心娘子,惹怒了這人,會不會給曹家的人惹來麻煩?
可是,娘子她,她若是遇到危險,他怎麼可能聽之任之?
曹懷素往前半步,盯著輪椅上的男人,看著男人身邊站著的,扛著厚重鐵劍的楊震。
輪椅上的男人似乎並沒有把手下稟報的事兒當回事,擺擺手,示意楊震:「把剛才打鬥的那些個女人們,都帶過來問話!」
楊震躬身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