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昨天和悍匪們打鬥的事兒,曹家的男人們覺醒了某種意識,幾乎人人都意識到,流放途中,不僅僅有解差會磋磨他們,往後去,越往西北,怕是路途上各種險惡越多。
看到曹懷周督促曹懷棟和曹懷敏練功,不用大人們提醒,幾乎每個小孩兒,都站在曹懷棟和曹懷敏身後,跟著曹懷周也一招一式的,認真練習。
連平日裡只耍嘴皮子,從不學武的曹長佑,也都拿了個三寸長的小匕首,細胳膊細腿的,握著小匕首「嗬嗬!吼吼!」的,在練習砍、扎、挑和刺!
曹懷恩看著曹懷周臨陣磨槍般的教這些孩子們功夫,沒有阻止。
畢竟,六盤山過去還有大散關,過了大散關是蕭關,進入蕭關,還有幾百里沙漠,過了沙漠才是他們流放的目的地,
在他們流放的目的地旁邊過了兩百里黑森林,再往西北,就是向來以彪悍著稱的烏茲國,烏茲國並非遊牧民族,但是個體高大,皮膚漆黑,且極擅長奔跑、弓箭和突襲,和這種彪悍的王朝為鄰居,想想也能猜得到,邊境百姓們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越往西北走,曹懷恩心裡越是對未來,充滿了憂慮。
此去西北,怕是不可能會消停了!
如果六盤山能過得去的話!
蘇念盤腿坐在曹懷素身邊,曹藍也坐起,靠在三叔曹懷素的身上,旁邊還有春草,幾人圍成一個小圈,圈子正中,放了一個圓形的蛋糕。
曹藍低聲說:「後日是祖母的壽誕,不知後日咱們會在哪裡。」
從流放到現在,幾乎每一天都有意外,有的驚心動魄,有的甚至是兇險萬分。
遭受了女囚襲擊的曹藍,似乎長大了許多,說話都變得更加成熟了些,神情也似乎憂鬱了些。
蘇念往蛋糕中間插了一根蠟燭,點著:「這是生日蛋糕,就是專門在過生辰時吃的,咱們今日,提前為老夫人過壽。」
空間裡柜子上,裝著老夫人骨灰的瓷壇,一直靜靜的待在那裡。
蘇念對於老夫人,心存感激。
她知道依著自己的性子,若不是老夫人硬把自己和曹懷素鎖定在一起,她怕是一輩子都懶得和一個男人發生什麼相依為伴的契約關係。
對她來說,有愛人是拖累。
雖然前世她也曾暗戀過某人,後來那人調入秘密部隊,她也曾經可惜過,煩躁過。
可是後來再想想, 若是那人沒有調入秘密部隊,依著她的性子,怕是和人家也不會處的很和諧。
她小時候的性格怎麼樣,早就記不清楚了。
長大後,或者說,自從她爸爸因公殉職後,她對於和人產生親密關係,很排斥。
她怕自己在工作中發生意外,給對方造成不可避免的傷害。
當然,她更加害怕的,應該是對方發生意外,自己再也站不起來。
蘇念點著了蠟燭,看了看旁邊躺著,眉目含著柔情看向自己的曹嬌嬌。
若是此人以後發生意外,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知道。
她雙手合十,先是朝著蛋糕拜了拜,貌似在拜老夫人,其實,心裡默默和前世的親人們魂靈溝通:爺爺,若是你和奶奶在天有靈,若是爸爸英靈有感, 那就幫我護著這個嬌嬌的夫君吧!
或許,我們可以相依相伴,過上一段時間?
曾被心理醫生判斷為性格躁鬱、孤僻衝動、有情感障礙的蘇念,第一次想和一個男人,互相依賴,互相呵護的處上一段時間。
能處多長時間?
或許幾個月?
或許能好幾年?
至於一輩子,她想都沒有想過。
為什麼沒有想過一輩子?
她現在還不明白。
來自現代的她此刻的婚戀觀,還是現代人的思維:能相伴走一程,就已經是莫大的緣分了!
曹懷素看著娘子的側顏,心情平和。
娘子身上的戾氣,似乎消散了許多。
現在的娘子看上去,嫻靜柔和,很溫順。
他哪裡知道自己的娘子虔誠祈禱的目的,也不過是和他能山水相伴,多走一程?
蘇念許願後,輕輕吹滅了蠟燭。
然後瞬移出一次性的紙盤,用塑料的刀子,將蛋糕切開,往盤子裡放了一塊兒。
第一塊兒,當然是給小曹藍。
三嬸兒拿出蛋糕、點上蠟燭、合十祈禱的過程中,曹藍都懂事的看著,沒有說一句話。
春草則是低著頭,不敢看小姐。
曹懷素是全程看著自己的娘子,根本沒有看圓形的大糕點。
三嬸兒把蛋糕給自己,曹藍笑著,捧著蛋糕,虔誠的遞給了一臉深情的三叔。
曹懷素笑了笑,毫不客氣的用小勺子,學著娘子的樣子,舀了一口放到嘴裡。
生日蛋糕上的一層奶油,入口即化。
嗯!
美味!
曹懷素眯著眼,笑了。
蘇念看著曹懷素笑,也輕笑。
然後、將蛋糕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塊兒。
得到了蛋糕的人,頭對著頭,偷吃的像是掉進米缸里的小老鼠。
外圍的陳金玉和朱淑真幾個婦人,很默契的,抱著自己懷裡的孩子,背對著這群「偷吃」的小老鼠,陳金玉臉上,甚至帶著笑意。
幾人將蛋糕分吃完,蘇念瞬移出十幾托盤的無水蜂蜜小蛋糕, 裝到了旁邊的背簍里。
曹懷周撓撓頭,這東西拿出來可以,分給大家時,可怎麼說?
遂黑著臉,給每個人分食時,苦大仇深的樣子。
果然,沒有一個人敢問他:這是什麼?從哪裡來的?!
他們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工棚里,日子過得比之前在流放路上還愜意,這種情況,外面看門的悍匪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悍匪們將曹飈他們,關了三天。
三天後,悍匪們將工坊的圍牆修好了,大發慈悲的,往這個工棚里扔了一筐黑面窩窩頭,喊著:「今天賞你們一筐窩窩頭,都吃飽了明天起繼續幹活兒!若是耽誤明日幹活兒,拖回去扔給食人魚!」
工棚里的曹家人,一個個臉上看著灰撲撲的,其實,這幾天吃得不知道有多好!
以至於大家看著黑窩窩頭,沒有一個人去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