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敏蹲著往前挪,繼續給其他人分糖果。
楊順看著曹懷敏挪遠,捏了捏小主子的胳膊,聲音沉穩:「睡一會兒吧。」
曹長安不吭聲。
楊順又低聲說:「再看看。」
實在不行,那就由長房的人任打任罰了。
不過,看長房的人,不像是不講理的。
楊順和曹長安在京都國公府時,幾乎沒有和長房的人打過交道——四房的身份,哪裡夠得著和長房打交道?
所以對長房的人不熟悉。
不過,自從流放以來,他們看著長房的人,不是不講理的。
楊順拍了拍小主子的後背以示安撫。
曹長安的手從衣角緩緩挪開, 剝了兩顆糖,給自己和楊順嘴裡一人放了一顆,然後,頭一歪,像是泄氣了一般的,倒在了楊順懷裡。
明知道長遠是坐不住的性子,當時他不該離開那個假貨的。
真笨啊!
曹長安非常自責。
不遠處,曹懷周瞪著小族叔曹長遠,凶神惡煞一般的。
曹長遠這個人,反應有點遲鈍,他似乎終於知道昨晚自己錯了,但是,害怕?
曹長遠此人,向來是很奇特的,高興、害怕、開心、難過、緊張、舒適、不安、。。。。。。等等這些個代表著豐富感情的情緒,不管是好情緒或者壞情緒,他都很少有。
他姨娘病逝時,讓他戴孝他戴孝,讓他守靈他守靈,但是,哭泣傷心?
並沒有。
他甚至連眼淚都擠不出來。
他天生是一個遇到任何事似乎都很平靜的人。
用他兄長曹長佑的話來說,曹長遠的前世許是一棵樹,陰差陽錯的這輩子成了人,因為前世不懂七情六慾,這一世便是缺根弦兒的。
所以,曹長遠看著發怒的曹懷周,想的是:得搪塞一下,讓懷周別再提那個假貨!
懷周老這麼凶神惡煞的盯著自己,萬一一怒之下打起來的話,長房幾個人功夫都好,五房就他自己會功夫——所以,打不過!
小臉上沒有表情,小腦袋倒是也沒有閒著。
曹長風和曹懷恩,看著曹懷周嚇唬曹長遠,都抱臂含著笑意看熱鬧。
曹長遠把手裡的糖果再次放到嘴裡,因為心裡有事兒,他忘了剝開糖紙。
曹長遠大眼睛裡忽然有了神奇的光,他含著糖果,湊近曹懷周,含含糊糊的說:「前幾天,我看到一個黑衣人,和解差偷偷說話來著。」
曹懷周微微往後一仰,躲開這破小孩兒突然間的熱乎:「好好說話!」
別往前湊!
別套近乎!
一個被打暈的假貨都看不住!
出息!
曹長遠並不在意懷周的嫌棄,略顯卑微而熱切的又湊過去:「有個黑衣人,不是解差,不是咱們隊伍里的,來找解差,問那個女囚的事兒!」眨眨眼:「聽話音兒,那人和打傷藍兒的那個女囚是一夥兒的!」
曹懷周詫異。
抬眼看看旁邊的大哥曹懷恩和二叔曹長風。
曹長風往前探探身子:「長遠,你說的詳細些。」
就知道他們會稀罕這事兒!
曹長遠倒也沒有得意,壓低嗓門,將那天在路邊不小心聽到的話,一字不漏的給曹長風學了一遍。
「二哥,那人指定是針對咱們曹家的!」
他喊的是曹長風。
如果長房和其他幾房不在一起大排行,曹長風就是長房的老二,大家族裡,大排行本就是搞不太清的,順著長房的單排行喊二哥是不會錯的。
曹懷周哼了一聲。
「哼!」
誰不知道是針對曹家的?
這一路上,除了天災,只要是人禍,都是針對曹家的!
哦,也不對,照著三弟的狗屁理論,怕是天災,也是衝著曹家來的!
曹懷周看看那邊,三弟依偎著三弟妹,像是睡著了?
曹懷周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真是。。。。。。
難道、他們曹家人今年犯了太歲?
難道、現在一天天發生的這一切,都是他們曹家人該著的命?
狗屁!
他握了握拳頭,剛才就不該猶豫,應該直接給老三一拳!
說的都是什麼狗屁話!
曹家人這邊,一個個的忙的很。
沒有人關心幾十步遠的衙門口那邊的鬧劇。
話說,
梁知縣自從來到橫山縣,便沒有經歷過這麼多人一起過來打官司的大事件。
若是往常,他稱個病,把事情都推給蔡縣尉,也就罷了。
雖然在橫山縣做知縣清貧了些、受氣了些、似乎,手裡也沒有什麼權力,同時,也發不了什麼橫財,但是,好歹省心不是?
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少需要他來操心。
——剛來時,他也曾經有過新官兒上任三把火的激情。
後來才發現,他決定的事情,若沒有蔡縣尉的支持,根本就施行不下去!
三番五次後,他也認了命。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只要蔡縣尉能讓他在橫山縣裡平安渡過五年的任期,那就這樣吧。
他甚至自我安慰:反正,蔡縣尉只是替他管著橫山縣,還沒有想過要謀害了他取而代之做縣太爺!
這麼一想,他很快就接受了每天吃吃喝喝,偶爾出去走走看看、假裝關心民生的縣太爺生涯。
偶爾也會翻翻文書,假裝很忙的樣子,但其實,他是個什麼鳥事都沒有的橫山縣縣太爺 !
今天不一樣,今天縣衙後院還住著一個來自京都吏部的官員!
太祖開朝之初,曾經嚴令:各級衙門設置鳴冤鼓,但凡是有百姓擊鼓鳴冤,當地主官,不得以任何藉口拒不接狀紙!
所以今天,梁知縣不得不開衙!
衙門裡站不下,他吩咐把書案擺在衙門口,在門口審案。
他擺了兩張書案,邀請京城吏部官員申大人一同審案!
申正途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擊鼓鳴冤。
自然,他也是第一次參與審理這種大型的,看上去就讓人激動的大案!
梁知縣一身縣令官服,申正途穿著吏部三品補服,既激動又好奇的,坐在書案後。
張驛丞一看到身穿官服的「欽差」大人,不由得腿一軟,就跪在申大人的案前,嘴裡高呼:「大人!大人您要為我做主啊!」
梁知縣臉色一僵:這是什麼情況?
這位申大人,昨天才到的橫山縣,驛丞為什麼會和申大人如此的熟稔?
書案後,申正途一臉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