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驛丞身後，他的表哥，橫山縣的地頭蛇和實際掌控人蔡縣尉，看著自己的親表弟這狗腿的模樣！
童刺蝟作為橫山縣大名鼎鼎捕盜吏，可不是浪得虛名。
剛才他去驛站一趟，回來時找了幾個驛卒， 將昨夜的事兒，他已經摸了個大概。
按照他目前知道的情況，應該是：張昌昨天在驛站接到了一個京城來的欽差，然後，欽差安排張昌做了些事兒，要藉助橫山縣臭名昭著的魈鳥搞些名堂。
然後，他們搞砸了！
不知怎地，許是放的紅燈籠太多？
總之，驛站牲口棚著火，巧的是昨夜的解差不知為何砸了救火的水缸，然後，整個驛站都著了火。。。。。。。
童刺蝟壓低聲音，迅速而簡潔的把昨夜的事兒，給大哥說了一邊。
說到最後，童刺蝟想起剛才在驛站時，有個被燒得牆倒屋塌的院子裡，躺著的幾個半死不活的人。
童刺蝟用氣音說：「大哥，剛才他們吵鬧都說的是跑了的牲口和燒了的貨物，為什麼，沒有人提被燒死和燒傷的人？」
童刺蝟看向張昌：張昌知不知道驛站昨夜的大火燒死了幾個人？
看張昌那理直氣壯的樣子，大概是還不知道昨夜大火里傷了人命。
蔡縣尉看童刺蝟。
童刺蝟伸出手，示意了一下，低聲說：「七個人！四個已經死的透透的，還有三個都受了傷！不過，倒是撐著爬出了火場，還有一口氣！我已經派人把活著的和死了的都抬回來了！」
他是騎馬回來的，那七個人中，還苟延殘喘的應該會被送到醫館。
死了的，應該已經抬回來了。
童刺蝟神情有點怪異。
現場為什麼沒有人留下來救助這幾個人！
現在，為什麼在場的這麼多人，沒有一個提起死人的事兒？
這事兒處處透著股子詭異！
難道。。。。。。
倆人對視一眼， 有了一個荒唐的猜測：難道這幾個人剛好是一夥兒的，死的死傷的傷，全都不中用了，所以，反而沒有了苦主？
這樣其實也還好？！
免得再出來些人鬧騰！
剛想到這裡，人群外面一聲驚呼，接著便是人聲嘈雜：
「這是誰家的人？」
「為什麼蓋著白布單？這是不中用了嗎？」
「是昨夜燒死的嗎？昨夜燒死的有人嗎？「
」誰家的人被燒死了？誰家的人？！」
。。。。。。
童刺蝟馬上往外看，巧的很，那幾具屍體，偏偏在這個時候被抬回來了！
遠處牆根那邊，曹懷恩微微抬了抬頭。
曹懷周也看向這邊。
他們只知道三弟放了火，怎麼，還殺了人？
曹懷周：老三都殺人了，剛才還假慈假悲的說什麼宿命和因果？
真是！
難道這些人宿命里是該死在昨夜的大火里的？
宿命？！
曹懷周看著一臉淡然，眼裡只有他娘子的三弟，哼了一聲。
被流放的犯人看到衙門口被放了一排簡易的擔架，擔架上躺著的人蓋了長長的粗布被單，遮住了頭角，不知道被單下面的人被燒成了什麼模樣。
四具屍體，這麼多？
被流放的人哪怕這一路已經看盡了生死和意外，也都不禁膽寒——昨夜，燒死了這麼多人？
流放的隊伍瞬間噤聲，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
這邊聚在一起的曹家長房和跟著長房的人，也都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只有嘴裡含著的糖果， 在慢慢的融化。
衙門那邊有點距離，隔得人也多，因此，曹懷恩他們聽不清那邊的人都在說什麼。
曹懷周又煩躁了，若是三弟弄死了人，怕是無法善了！
曹長遠耳朵動了動。
他往曹懷周身邊湊了湊，用氣音低低的說：「這幾個屍體，沒有苦主。」
曹懷周詫異。
沒有苦主？
曹懷素從剛才屍體出現就表現的雲淡風輕，無所謂的樣子。
蘇念倒是有點心虛，畢竟昨夜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打死打傷了多少個，只知道一個彈夾打完了。
聽到曹長遠說話，蘇念扭頭看曹長遠。
曹長遠主動解釋：「那邊人說，若是沒有苦主，就送義莊安葬了，不過——」
曹懷周：「不過什麼？」
曹長遠：「他們說，還有幾個半死不活的，送去醫館了。」
蘇念：。。。。。。
意料之中，昨夜她開槍時，煙霧繚繞的，也根本無法瞄準。
曹懷素：怎麼會沒有苦主呢？
那邊一陣喧譁嘈雜，審案的兩位大人遠遠看看白布單蓋著的死人，神情都變化不大。
申正途身後的翼生，上前附身，壓低聲音：「大人。」
申正途扭頭：「何事？」
翼生不知該怎麼說。
昨夜他們留在驛站的十幾個人，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昨夜驛站大火，他們都去了哪裡？怎麼到現在也都沒有消息？
他不知道，昨夜逃脫的人，等驛站現場沒人了後，才跑回驛站在瓦礫堆里找同伴。
誰知， 衙門裡的人來的那麼快，不等他們把自己人拉出來帶走，童刺蝟就帶人到了火災現場。
他們只好又躲起來，眼睜睜的看著死了的和活著的同伴，被衙差們給抬走了！
他們躲躲藏藏的，也進了城，只是，並不敢出現在衙門口。
可回到大人借住的衙門後院，大人又不在！
大人來衙門口審案看熱鬧了！
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向大人稟報昨夜的情況！
看著門口躺著的四個死人， 翼生有點不安。
申正途之所以參與審案，一來是湊熱鬧，二來，他以為昨夜驛站的大火，是他的手下放的！
所以，他得來看著，趁機打個掩護或者護個短！
對於死者是誰，不管是誰，總之不可能是他的人。
申正途可不信他從京都帶來的人會如此無能！ 自己把自己給燒死了！
翼生心裡忐忑：「大人，小的去看看？」
申正途莫名：「看什麼？」
翼生：。。。。。。
申正途沒有明白翼生的意思，只擺了擺手：「想去看就去看看吧。」
死人有什麼好看的？
翼生低著頭，從鬧騰的張驛丞、一臉苦悶的李虎、精明能幹的童刺蝟和看著像是有點頭疼的蔡縣尉、還有告狀的商戶領隊等人後面繞過去，來到四具屍體這裡，蹲下來，掀開屍體上蓋的白布單。
翼生神情僵硬。
趕緊去看下一個。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