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恩上去給三叔見禮：「三叔，我們在六盤山峽谷，被人擄走帶到了一個私人的羽箭作坊做苦力，後來，許是六盤山山匪們之間尋仇，那個羽箭作坊被燒，父親本就身上有傷，加之工棚倒塌，父親當時恰好就在工棚里，所以父親便成了這個樣子。。。。。。」
他說的，幾乎都是事實。
只是，並不是事實的全部。
向來聰明的曹長海，有一瞬腦子轉不開圈了。
他看向大侄子，不由得追問：「私人的羽箭工坊？」
六盤山還有這種玩意兒？
私人羽箭工坊？
他不該在這個時候，關注羽箭工坊的事兒，他至少應該上去看看他兄長的傷勢。
可是，他心裡想的是。。。。。。
他所在的涇陽縣，下面的山裡，可是藏著大秘密的。
所以，他最關注的，竟然只有曹懷恩說的私人的羽箭工坊。
「朝廷規制，羽箭等軍用物資，都是有朝廷監製的， 怎麼會有人私下開設羽箭工坊？」
聽到老三這話，曹長煥忍不住捏了捏自己大腿上的肉，如果他直覺不錯的話，大哥已經開始惱怒了。
曹長風低頭。
若是大哥在這個時候起了殺心，作為大哥忠實的兄弟，他覺得大哥做的對。
以前對老三沒有特別的留意，現在看，老三就是個無義的小人。
不尊嫡母，不敬長兄。
他心裡，可有嫡母、長兄和曹家的規矩？
曹長海身後，一個文人模樣的人，笑著上來：「曹大人！各位曹氏家人們從京都到這裡，跋山涉水也有月余了，不如先將各位請回涇陽縣，然後再慢慢從長計議？」
屁的從長計議！
曹懷周竭力忍著。
這個文人，應該是曹長海身邊的師爺，聽了師爺的提醒， 曹長海猛然回過神：「哦對，對對對，應該從長計議！」
師爺拱了拱手，就要吩咐身後的人。
曹長海猛地抓住師爺的胳膊：「不， 先給兄長看病！來人，去請大夫，先給兄長看病！」
「三弟！」
姜氏走過來，滿臉蒼白憔悴的她，此刻是輩分最高的人，她語氣平淡：「三弟不用費心了，夫君他不過是熬時間罷了，不用過於折騰，讓他靜靜的躺著反而好受些。」
地上躺著的曹飈：姜氏還是有宗婦之風的。
這句話說的他心中甚是滿意。
他寧願躺著，也不想有狗屁大夫來給他看診。
姜氏也知道，若是曹飈身子真的不好，懷素的媳婦早就該每天數次給他換藥包紮了。
要知道，這一路上他們受傷的次數不少，都是蘇氏換的藥。
可是這幾天，蘇氏只是過去簡單的處置一下，前後不到一刻鐘就好了。
看看藍兒，每次蘇氏換了藥，都會用嶄新的細棉布包紮，前前後後塗各種藥水，換紗布，足足要用兩刻鐘。
而且，藍兒也還是渾身的傷，可裹傷的紗布， 從來沒有這麼髒過。
所以，她判斷，曹飈的傷應該是無礙的。
所以，不能讓曹長海請大夫來。
曹長風也走了出來：「二弟，大哥的病如今就是挺日子， 倒是不用麻煩大夫了。」
「二哥！」
曹長海神情不悅：「自家人，說什麼麻煩？況且兄長是什麼人？那是咱們曹家的頂樑柱，是咱們家的當家人，兄長病了，自然應該請醫求藥，竭力醫治才是。」
他和曹長風說話的態度，還不如對曹懷恩。
姜氏看看二弟曹長風。
她自從嫁到曹國公府，就和二弟相互配合，她管理府中事務，二弟管著曹家的生意，若是說在國公府里，她和哪個弟弟最能惺惺相惜，默契配合，自然非二弟莫屬。
看三弟對二弟態度不恭敬，姜氏輕咳一聲：「三弟，你大哥的病，已經不用那麼麻煩了。三弟的治地離此多遠？三弟前來，可是有事？」
長嫂說話，曹長海倒不敢不在意：「嫂嫂，我是特意來接你們的啊！」
「接我們？」
「是，我已經帶了馬車來，也已經和此地的梁縣令做過交接，整個流放隊伍，都跟著我去涇陽縣，到了涇陽縣，我會給兄長請名醫看病，還有母親，等到了涇陽縣，嫂嫂再將母親的事，詳細給我說說可好？ 」
曹長風微微點點頭。
姜氏看向曹長海，略帶愁苦的說：「母親的事，有時間嫂嫂慢慢說給你聽。 你大哥的病，也不用太過麻煩。
倒是我們，在這裡已經被滯留了好幾天，三弟你是知道的，被流放的人，路上耽誤的時間是有時限的，若是不能在朝廷規定的時間趕到流放地，也是一樁麻煩事，所以，三弟能幫我們儘快趕路， 那就最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嫂嫂放心，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就好。
我們曹家從現在到大散關外的這一段路，我都會一路護送，出了大散關，往西北的路上，我也會安排妥當，嫂嫂放心，咱們曹家的人，不會再受苦了。」
他這麼說，曹家長房這邊幾乎所有的男人們，都面無表情。
聽到曹長海這個表態，流放的人群里，終於有人哭喊了出來：
「長海！長海來了嗎？」
曹飈身後五六步遠，一個蒼老的聲音、悲傷的呼喊著：「長海！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曹長海抬頭，人群里，顫巍巍的站起一個老頭，鬍子拉碴，頭髮花白，渾身衣衫看著破破爛爛的，寬大的囚衣上，則一片黑一片灰，看不清是什麼污跡。
曹長海往前幾步，走過地上躺著的曹飈 ，看向老頭，不敢相信：「你是，二叔？」
「長海啊！二叔可等到你了！」
二老太爺放聲大哭，像是久別的人，終於等來了救星一般！
「二叔沒想到，沒想到咱們曹家還有你這顆救星啊！長海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人群里，三老太爺老臉一紅，硬著頭皮，也站了出去，前走幾步，扶住了哭喊著的二老太爺，跟著喊了一聲：「長海！」
曹長海：「三叔？」
四老太爺和五老太爺實在沒臉過去，捂著臉，反而往人群里又躲了躲。
他們是堅定的選擇了長房的。
實在拉不下臉對一個晚輩，如此不要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