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燈光暗了,曹長海有點不習慣。
努力忽視昏暗的燈光,他繼續剛才的話題:
「老二,你們準備就這樣去西北嗎?」
曹長風哼了一聲:「不這樣去還能哪樣去?」
曹長海:「咱們國公府,總不能就這樣任人宰割吧?」
曹長煥坐在大哥的床腳,因為肚子有點撐,他都想睡了。
曹長海的話,他懶得聽,也懶得回答。
曹長海一直自詡聰明,
是,讀書他是四兄弟中最有天分的,也是頗有成績的。
但是,會讀書可不代表他是個聰明人。
在商道上浸淫了幾十年的曹長風,在各種場合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混的也算是風生水起的京都著名紈絝曹長煥,哪一個是笨的?
幾乎是曹長海一開口,他倆就知道老三的意思了。
偏曹長海以為自己沒說清楚,又問道:「老二,這次出事倉促,咱們國公府的產業,尤其是在京都之外的產業,應該沒有被波及吧?」
曹長風抬眼,直直的看著老三。
曹長海眼神熱切:「你們若是不得不去西北,咱家的產業總得有人接手,總不至於便宜了其他人吧?」
曹長煥忍不住沒好氣的說:「能便宜誰?」
「那些個掌柜、夥計的啊!沒了東家,掌柜的中飽私囊,夥計們偷懶貪墨,會慢慢蠶食 了咱家的產業的! 」
曹長風順著老三的意思,問:「那依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曹長海脫口而出:「交給我啊!」
曹長風看著老三,眼神里看不出什麼意味。
昏昏欲睡的曹長煥坐直了身子,兩隻眼炯炯有神的看著自詡聰明、自命不凡的老三。
他要親眼看著、看著虛偽造作的老三,一步一步的死在大哥的手裡!
曹長海起身,往二哥那邊走了兩步,放低身段,語氣中帶著些哄騙的意思:「二哥,你們現在都在流放路上,等走到西北流放地,最快還得一個月,到了西北,照道理,被流放的犯人,前幾年是不能隨意離開流放地的,這麼一來,怕是一年半載的,咱們家的產業你都顧不上了!」
曹長風緩緩坐到大哥的床邊,聲音平淡:「所以呢?」
曹長海彎著腰,語氣更加的謙恭:「你們都沒有了自由,咱家還有我啊!二哥,我也是曹家長房的人,我如今還是個縣令,雖說官職不高,可總算還是官身吧?你放心,咱家的產業在我手裡,不過是代管,等二哥你能脫身了,自然還是要交給二哥的,你們若是在西北安家,所需的銀錢物資,也都從家裡的產業里出,如何?」
如何?
常年沒有打交道的兄弟,能放下身段喊他「二哥」,可見他有多心虛!
有多無恥!
曹長海從旁邊拉過來一個凳子,坐在二哥的對面:「二哥,咱家雖然出事了,可我沒有被波及啊!
我知道,咱們家從祖上就是武將,之所以這麼多年能穩穩的坐在國公爺這個位置,和咱家有豐厚的產業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別的邊軍,缺錢的,缺糧的,缺穿的,缺醫藥 的!哪個領兵的將領,不是焦頭爛額、上躥下跳的搞這些物資?
像咱們家這樣有豐厚的資產,能墊付軍費軍糧和物資的,滿朝文武,也不過兩三家,要我說啊,能領兵打仗算什麼?一介武夫而已!
二哥這樣的,能為軍隊提供各種所需的物資,能讓將士們有吃有喝有藥,才是真本事!」
。。。。。。
聽不下去了!
曹長煥猛地捶了一下床板!
這麼偏遠的地方,客棧里的床能有多好?
一張薄木板而已。
曹長煥捶床用力不小,薄薄的木床板彈起來,床上的曹飈被震得難受。
他手指頭輕輕動了動,想打死老四!
老四這會兒想打死老三!
「老三你說的是人話嗎?咱們曹家從祖輩、到祖父、到父親、到大哥,都是武夫!你說這話,看不起誰呢?」
曹長煥心裡,大哥不容蔑視,父親,嗯,父親雖然不攔著大哥打他,但是那些年父親也是很寵愛他的,所以,父親也不容蔑視!
曹長海冷笑:
「我看不起誰?我誰也沒有看不起!我只知道,現在京都之中,早已經沒有了傳承百年的曹國公府!
是誰葬送了曹家承襲百年的爵位?
只知蠻幹,逞匹夫之勇,有什麼用?
得動腦子!得讀書!
讀書使人明智,有智慧的人,才能永遠站立在不敗之地!
永遠享受榮光,承載家族的血脈和傳承!
。。。。。。」
娘的!說的都是些什麼狗屁話?
實在聽不下去了!
曹長煥跳起來就要和老三動手!
老三向來沉迷讀書,原本以為他是喜讀書不喜習武,原來,他是看不起武夫?
老祖宗都是武夫出身,他看不起誰呢?
曹長煥幼時是學過武,後來因為有父親寵愛,他吃不了練武的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自己把自己給耽誤了。
雖然被耽誤了,雖然比不上大哥二哥,但是他的身手,比白痴老三可是好多了。
曹長煥一拳上去,這要是捶到老三身上,怕是當即就得躺下!
曹長風及時出手、一把抓住怒髮衝冠的四弟揮出的拳頭,喝道:「住手!」
此刻,他們都在涇陽縣地界,都在曹長海的手心裡攥著呢!
曹長煥手被二哥抓住動彈不得,他額頭青筋暴起:「什麼律法?你少故弄玄虛!」
賤的樣樣的!
曹長海雙手背負往後退幾步,矜持的給老四普及律法常識:「我朝律法,凡庶民衝撞朝廷命官,視情節嚴重和有無內情,可處以刑杖、枷號、下獄、流徙、等懲處。
也就是說,你若是碰我一下,我不僅可以將你施以刑杖,還可以將你放在衙門口枷號,或者將你下獄、流徙兩千里以內!
老四,到時候, 你也不用去西北了,本官乾脆把你留在涇陽縣坐牢獄!也好教你學學朝廷律法和做庶民的規矩!」
曹長煥暴怒:「你算個什麼狗屁朝廷命官?芝麻粒大小的微弱之光,也敢自詡朝廷命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