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曹家這倆爺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調侃,吳師爺往後退了幾步,神情變得略加陰鬱。
再看看廊下大大小小的男人們,一群破衣爛衫的囚犯,一個個挺胸直背,神情之間毫無囚犯該有的膽怯和卑微,看向師爺的神情里隱隱都帶著不屑和些許的怒意。
吳師爺是個識時務的,不再多言,敷衍的拱了拱手,轉身離開小院,匆匆忙忙的去回稟縣令夫人裴氏 。
屋裡,姜氏簡單的洗了臉,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衫,拆了髮髻,大兒媳陳金玉拿著一柄木梳,站在婆婆背後,在細細的給婆婆梳頭。
沒有條件洗頭,仔細梳梳,頭皮也能輕鬆些。
屋裡的女人,除了蘇念,其他人比如藍氏、小白氏、朱淑真等,也都簡單潔面後,換了衣衫, 角落處,曹秀和曹絹換了乾淨衣衫後不敢往姜氏身邊湊,而是挨著白姨奶奶老老實實縮在角落。
今天一天,曹秀的表現都很反常:不挑事兒,不多嘴,甚至低著腦袋,一路都不敢抬頭說話。
曹秀的異常,落在長房女人們的眼裡,自然就是心虛。
曹秀做了什麼事,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習慣性的冷落著她。
唯一稀里糊塗的是白姨奶奶。
她是既不知道曹秀做了什麼,也看不清楚長房諸人和老三曹長海之間的微妙關係。
白姨奶奶聽著外面兒子曹長煥鬧事,她像是也有了底氣,附和著兒子發牢騷:「一個晚輩,不過是個縣令,擺什麼架子? 長輩來了也不來請安,不像話!」
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白姨奶奶當年伺候的可是超品國公爺,沒被流放前,她眼裡哪看得上小小的縣令?
被流放這一個多月,她也算是認清了些現實,曹長海是曹家如今唯一還有官身的,白姨奶奶也就高看長海一眼——雖然高看,但是,她可沒忘曹長海也是姨娘養的!
老國公爺身邊的妾室,從長風的姨娘、長海的姨娘到那幾個沒有生養的小妾加在一起,都不抵當年白姨奶奶受寵!
白姨奶奶自覺,她比長海的姨娘地位高,長海自然該敬服她尊她為長輩!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屋裡的女人們聽著白姨奶奶發牢騷,都無甚態度。
只有蘇念,無意識的掃了一眼白姨奶奶。
長輩?
敢情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這位老姨奶奶還以為她自己是長輩?
蘇念沒忍住,多看了白姨奶奶幾眼。
白姨奶奶如今對蘇念,說不出的懼怕,或者說,相當的忌憚。
她雖然笨,但是能在國公府得寵那麼多年,她當然不是笨到腳趾頭的人。
她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比如最近,她經過很粗淺的總結,發現了一個駭人的事實:從流放以來,但凡是和蘇念不對付的,似乎都沒有好的結果。
從那個莫名失蹤的董霸,到處處和她作對的林芸兒,再到被陳金玉捅了兩刀的曹秀!
白姨奶奶總覺得這個蘇氏女有點邪性。
這會兒被蘇念毫無焦距的眼神看了兩下,白姨奶奶不由得渾身汗毛直立!
立即就閉了嘴!
沒有什麼原因,蘇氏一個眼神, 白姨奶奶就閉了嘴!
白姨奶奶閉嘴後,一屋的婦人和孩子們,都靜靜的,沒有說話。
片刻後,外面來了一個僕婦,隔著門檻,聲音清晰,態度貌似恭敬,實則頗為倨傲:「老奴是長房三夫人的陪房,奉三夫人之命,前來向大夫人請安,聽聞大夫人一路走來辛苦了,三夫人準備了新鮮的瓜果和剛出爐的點心,請各位公子小姐先吃個零嘴,三夫人在後院已經備好了宴席,請大夫人移步。」
她說的三夫人,是曹長海的妻子,當今朝堂上權傾朝野的左相裴元集的侄女裴氏。
大夫人,自然是姜氏。
室內並無聲音。
屋外男人們分左右在院裡和廊檐下站立成兩排,看著曹長海的妻子裴氏陪嫁的僕婦。
僕婦穿著絳紅色的寬襖,石青色的長裙,頭上銀釵金簪,兩隻手腕上叮噹作響的翠玉手鐲——這富貴模樣,哪裡像一個縣令夫人的陪房?
僕婦身後四個大丫鬟,每個丫鬟都身穿青色輕紗長裙,頭上梳著精緻的髮髻,髮髻上也都簪金戴銀,容貌或清秀或艷麗,環肥燕瘦各有媚態。
四丫鬟靜靜站立,挺直的脊背,微微垂下的小腦袋,很巧妙的露出半截雪白的頸子,貌似規規矩矩的樣子,但是,懂的人,都懂。
曹家長房男人,曹飈躺在東屋裝病,曹懷素在屋裡陪著父親。
其他男人都在這裡了。
曹長風和曹懷恩等人互相看看,再看看這幾個丫鬟,不知道裴氏和曹長海這是要幹嘛?
若說這四個丫鬟是別有用心,可是她們每人手裡都有一個托盤,托盤裡放著新鮮的瓜果和剛出爐的點心,貌似就只是來送東西的,不過送東西的陣仗,擺的有點大。
若說這幾個人不是別有用心,是個男人怕是都不信。
曹長煥作為對敵第一梯隊,不停的冷笑。
大家都在流放路上,一天天光是趕路都累的嘴歪眼斜,誰有那個心思找女人?
看看這幾個女人,曹長煥就想起他在京都時的紈絝生活,哂笑:曹長海在這個窮的塵土飛揚的偏遠縣城裡,會的把戲倒是不少!
曹長海的妻子裴氏再怎麼擺譜,身份也越不過曹家宗婦、長房大夫人姜氏。
屋裡姜氏沒有聲音,屋外來自縣衙後院裴氏身邊的第一心腹僕婦,只能靜靜的等候。
四個丫鬟則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也默默的耐心等候。
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僕婦硬著頭皮向前兩步,來到門檻外:「老奴求見大夫人,問大夫人安好。」
這次態度,好了許多。
姜氏靜靜的坐著,兩隻手合十放在胸前。
依然不答話。
外面站著的曹長風和曹懷恩,都靜靜的站在門外,似乎也一點都不急。
整個曹家,父親病倒,當家做主的,自然該是長嫂/母親。
長嫂/母親要做什麼,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們都好整以暇,靜靜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