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玉將旁邊的薄被子抖開,給睡著的孩子們和蘇念春草蓋好。
朱淑真走到門口,把門從裡面關好。
然後回到婆婆姜氏身後,盤腿坐下。
慢慢的,曹秀曹絹歪在地鋪上睡著了。
再下來,白姨奶奶也睡著了。
小白氏抱著一雙兒女,也昏昏欲睡。
坐在老夫人骨殖罐子前面的人,只剩下了姜氏藍氏、陳金玉朱淑真,還有一個裴氏。
裴氏身邊,帶著那位金嬤嬤和一個大丫鬟。
夜越來越深,越來越靜。
屋裡幾個女人喃喃的念經聲越來越輕,像藍氏和小白氏,雖然保持了盤腿坐著的姿勢,低垂著頭和輕微的鼾聲表明,她們也睡著了。
接近午夜時分,蘇念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睜開了眼。
她是最早睡的,這會兒,睡醒一覺了。
她聽著屋裡越來越輕,輕到幾乎聽不清的念經聲,佩服古代這些女性們——這麼長的經文,都能背會?
她試圖聽清姜氏背是什麼經。
可惜,聽了半天,聽不懂!
她百無聊賴,準備繼續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屋裡好像進來了一陣涼風。
或許是錯覺。
蘇念準備再次入睡。
咦?有點奇怪!
哪裡怪?
蘇念嗅到了一股奇異的味道。
然後,
屋裡剛才若無若有的念經的聲音,好像沒了?!
?
整個長房的女人們從離開京都踏上流放路,就沒有機會洗澡,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汗液混合著泥土的氣息,同時還夾雜著燒柴火的那種火燎的味道。
現在,屋裡飄著的是隱隱的香氣?
哪裡來的香氣?
大概是流放以來經歷的意外太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蘇念本就保持著前世職業性的敏銳和警惕性, 下意識的,空間裡的手槍就到了手裡。
片刻後,
一聲輕微的悶響。
怎麼了?
又一聲悶響。
哦!
是盤腿坐著的女人們,倒在了地鋪上?
她們瞌睡了?
也是,都後半夜了,也該瞌睡了。
隨即,亮著的燭火跳動了幾下後,滅了!
在燭火滅掉的一瞬間, 蘇念覺得不妙,立即閉了呼吸,閃進空間。
在空間裡,蘇念打開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剩餘半瓶灑在了臉上。
昏昏沉沉的,她跑到那邊衛生間,打開水管,把腦袋放到水龍頭下面,沖了一會兒,再抬頭,她清晰的聽到空間外面有人壓低了聲音:「蘇氏去了哪裡?」
「她剛才還在這裡躺著呢。」
「你沒有看錯?」
「老奴不會看錯的!」
外面兩個聲音,蘇念聽出其中一個聲音是那位僕婦,金嬤嬤。
另外一個聲音,自然就是裴氏了。
「現在怎麼辦?」
「先搜身!」
蘇念:她們要幹嘛?
拿一條浴巾將頭髮擦乾,然後跑去收銀台那邊,隨手摸出來一個橡皮筋,將頭髮紮好後。
眼神一掃,看到了一排的、各式各樣的錄音設備。
有手錶樣式的、有鋼筆樣式的、有各種各樣裝飾性的,最邊上,還有一種看著像是古代那種玉佩樣式的,配一個刺繡荷包,能掛在腰上,就像是一個不顯眼的荷包。
蘇念把這個玉佩樣式的錄音設備拿過來一看,很好,半個巴掌大小,裝上乾電池,待機時間超長,存儲量超大!
蘇念把這東西調製好,裝到配備的刺繡荷包里,掛腰上不多習慣,乾脆,她掛在了手腕上。
她換上了純黑色的運動服,戴上一個黑色的全包圍頭套。戴頭套前,還加了一層防病毒的口罩——她怕再次吸入那種迷香。
然後閃回到了大屋裡。
大屋裡,幾乎所有人都躺倒了,裴氏、金嬤嬤在匆匆忙忙的挨著將姜氏、藍氏連曹茂曹玲兒身上,都摸了一遍。
當然什麼也沒有摸到。
這些身上,本來也就沒有放什麼東西。
連時不時冒出來的好吃的,也是曹藍收著,給大家發放時,每人每次也就一個兩個。
最多,陳金玉和朱淑真捨不得吃,收起來給孩子們留著——也是有限的。
裴氏對於她們身上荷包里的吃食,毫不在意。
很奇怪,裴氏身後的大丫鬟反而在後面站著看,沒有動手。
蘇念想了想,意念一動,先收了老夫人的骨灰罈子,這東西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然後,她緩緩的、悄無聲息的挪到了屋子裡最黑暗的地方,抱膝蹲下。
屋裡的金嬤嬤和裴氏,在黑暗中,摸摸索索了一遍後,並無所獲。
裴氏四處查看,疑惑:「蘇氏去了哪裡?」
金嬤嬤回頭:「會不會她去如廁、我們沒有注意到?」
除了這個理由,沒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釋。
裴氏走到曹秀身邊,踢了曹秀一腳:「這是個蠢貨!這世上,哪裡有聚寶盆般的寶貝?」
金嬤嬤手腳利索,早就把曹秀和曹絹身上,都搜過了。
裴氏:「去看看外面怎麼樣了?」
「是。」
蘇念看著金嬤嬤走到門口,輕輕把門拉開一條縫。
藉助傾瀉進來的月光,蘇念看到那個大丫鬟的背影,剛才沒有注意, 現在仔細看,這丫鬟比裴氏還高,且腰身夠壯實的!
這時,大丫鬟開口了:「他們應該快動手了。有沒有聽到打鬥聲?」
蘇念在黑暗的角落,睜大了眼睛:這不是丫鬟?這是個男人的聲音!
金嬤嬤回頭:「外面還沒有動靜。」
裴氏坐到地上的被褥上:「等著吧,等外面他們得手後,咱們再出去。」
「嗯。」
然後,蘇念看到那大丫鬟模樣的人,摟住了裴氏。
裴氏身子一歪,倒在了那人的懷裡。
金嬤嬤面朝著外面,站在門後,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動靜。
裴氏依偎在那人懷裡,語氣幽幽:「你何必親自過來?兒子女兒都在京都,你在京都看著他們豈不好?你來了,兒女在京都被人欺負怎麼辦?」
那人傲然:「誰不知道我待外甥和外甥女如同親生?誰敢欺負他們? 找死呢?!」
「外甥和外甥女?如同親生?說到底,你就沒把他們當成你的親生兒女! 」裴氏的語氣里,含著幽幽的怨氣。
蘇念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對於身後的夫人和扮成「丫鬟」的男人曖昧勾連的態度, 金嬤嬤像是早就習以為常了,沒有絲毫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