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氏語氣裡帶著嘲諷:「三弟妹,我還沒說呢,你怎麼就知道我是胡說呢?不如我說出來你聽聽?若果然是假的,你可以闢謠!」
陳金玉輕笑:「我們年輕,知道的不多,求二嬸兒指教指教,讓我們也長點見識。」
藍氏笑:「說起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 大嫂可還記得?多年前, 在京都小梅山附近,出現了一大片溫泉?」
姜氏點頭:「知道,京都的冬天冷,那片溫泉地附近地脈暖和, 京都里有點能力的人家,好多都在溫泉地附近買地修建別院。」
藍氏笑聲里有點悲涼,是歷經了世事後的滄桑:「好巧,當年我們藍家有個莊子,恰好就在溫泉地附近,只是,藍家只是工部的工匠,式微力薄,莊子附近出現了溫泉後,藍家的莊子沒有保住,一個權貴逼著藍家半賣半送的,拿走了藍家的莊子。」
陳金玉像是一個捧哏的,問:「哦?哪家的權貴如此的無禮,強買強賣別人家的莊子?」
藍氏:「那家權貴姓裴。」
屋裡的人,又是一陣的驚愕!
這麼巧?
藍氏微微仰頭:「那年,裴家風頭正盛的當家人,也就是如今權勢熏天的裴左相,去江南做八省巡察使時,得了一位可心人,收到身邊做了妾室。
那位妾室貌美如花,艷冠群芳,且命運兩濟,剛到裴大人身邊一個月就有了身孕,裴大人為了討好妾室,強買了藍家的莊子,修建成溫泉別院,把妾室安置在了那個別院裡。」
蘇念微微張嘴,這又是什麼故事?
藍氏:「裴家買藍家的莊子時,莊子上的農戶一併被裴家買走,做了別院的下人,因此,倒是讓我們藍家知道了一些裴家的秘聞。」
疼的渾身冒汗的裴炎,被「裴家的秘聞」幾個字刺激,他自幼最為痛恨的,就是裴家那些若有似無,永遠都說不清的秘聞!
他不由得也怒吼:「你閉嘴!」
曹懷恩一掌下去,裴炎脖子軟軟的一歪,躺在了地上,兩眼冒火,不甘心的斜著向上,看向還在說話的藍氏。
藍氏:「那位妾室在裴家別院,哦,就是原來的藍家莊子裡,住到懷胎八個月時,因被野貓驚嚇早產,生下來一個兒子,應該就是裴家二爺裴炎。」
裴炎憤怒的閉了閉眼:
在這個距離京都上千里的涇陽小縣,他還能聽到幾十年前關於他的故事?
他是造了什麼孽啊!
毀滅吧!
都毀滅吧!
所有的人都灰飛煙滅吧!
只可惜,他這份願望,老天爺沒有聽到。
藍氏:「裴大人喜得貴子,異常欣喜!吃得用得、珍寶玩好、綾羅綢緞,各色各種,流水般的往裴家別院送。裴大人寵愛妾室,抬舉庶子, 裴大人正妻不滿,下力氣查了那位妾室。
後來,便有流言說,剛出生的那位小公子, 並非裴大人的親生子,說那位妾室服侍裴大人時,已然有孕。」
裴氏嗚嗚的哭:「你別說了!別說了!當時二哥還在襁褓之中,他是無辜的!」
藍氏嘆息:「是啊,他是無辜的,但是流言應該並非空穴來風。聽藍家舊仆說,沒多久,那位妾室就一根白綾上吊了!
妾室上吊後,那位小公子的身世,倒是沒有人提了,只是,裴大人也幾乎不去別院了,
生母都沒了,生父不知道是誰,這個孩子頂著裴家庶子的名分被放在裴家別院,由下人們帶大,想來就是咱們面前這位二爺了?」
大家都看向屋子正中,縮在地上的裴炎。
裴氏嘴裡喊著「二哥」,想往那邊爬,被金嬤嬤摁住。
藍氏:「難得的是,那位小公子在別院裡,多年韜光養晦,臥薪嘗膽,長大後機緣巧合,娶了鴻臚寺卿孫大人的嫡幼女,孫大人家中富庶,且看好這位女婿,一力抬舉,那公子年紀輕輕的,進了鴻臚寺,成了最年輕的鴻臚寺寺丞。鴻臚寺寺丞,官階不高,可是個妥妥的肥差啊!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位庶出的、身份不明的小公子,慢慢的在裴家也成了舉足輕重的人物!只是——」
藍氏看向裴炎:「裴二爺,不知多年來一力抬舉您的鴻臚寺卿孫大人,和最疼愛小女婿的孫夫人,知不知道,你養在府里如珠如寶寵愛著的外甥和外甥女,原來是您的親生兒女?」
裴炎被藍氏戳穿身份和虛偽的表象,忍無可忍,厲聲喊道:「臭娘們!你給我閉嘴!」
曹懷敏跳過去,一巴掌扇在了裴炎的臉上。
「什麼玩意?敢和我娘如此說話?」
然後又一腳,踹到了裴炎的胸口。
曹懷敏年紀雖小,殺傷力不弱。
裴炎低聲呻吟著,疼的要死要死的!
裴氏 哭著喊:「二哥!二哥你怎麼樣了!」
曹長海多年來在裴氏面前,都是氣弱的那一方,便是今日聽到了足以讓他天崩地裂的隱秘,卻也沒有敢和裴氏翻臉的勇氣!
看到裴氏心裡眼裡就只有她那個所謂的二哥裴炎,曹長海恨恨的:「你也閉嘴吧!」
裴氏看曹長海這種反應,忽然就漲了氣勢, 發起了脾氣:「曹長海!你是不是個男人?看著你的娘子和舅兄被人污衊欺辱,你都不知道護著?我嫁給你十幾年,時時處處為你籌謀,你就是如此報答我的?!這麼多年,曹家管過你嗎?你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是誰在幫你?你在官場上被人欺負時,是誰給你奔走打點助你脫困?是我還是曹家人?曹長海!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
曹長海羞得,往日他在裴氏面前做小伏低,是因為他已經算是主動離開了曹家,除了裴家,無人可靠了!
可是今夜,先是莫名的,真真切切的聽到了裴氏的話,確認了養在裴家的一雙兒女不是他的骨血!
然後,然後、
他剛才後知後覺的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今夜,這屋裡屋外,還有至少十個八個的衙役啊!
他都不敢想,天亮後,這些衙差們若是將今夜之事傳出去,他要怎麼活著?
他恨那個莫名其妙的蘇氏,為何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拆穿裴氏的醜事?
所以,在裴氏的刺激下,他咬咬牙:「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