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藍跟在三嬸兒身邊,低聲安慰三嬸兒:「三叔功夫好,不會有事的,許是什麼事兒耽誤了,三嬸兒您不用擔心。」
曹藍想, 三嬸兒應該是惦記三叔的,今天一天, 三嬸兒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
時不時的,還能聽到三嬸兒輕微的嘆氣聲。
剛才祖母讓他去問問父親,三叔怎麼樣了。
可是父親也沒有三叔的消息。
不過,父親的意思是,三叔功夫好,他跟著昨夜的黑衣人,並不是去和人打打殺殺, 主要是為了打探消息,所以應該不會出事兒。
曹藍很善解人意的,立即把父親的推測說給三嬸兒聽。
曹藍看三嬸兒看他,低聲說:「就剛才那種城門,連我都攔不住!哪裡能攔得住我三叔?」
他並沒有和他三叔切磋過,三叔的功夫有多高,準確的說他並不知道。
但是聽父親的意思,三叔的功夫肯定是不弱的。
至少比他肯定是好的多。
這個破城門,他都能逃出來,他三叔若是想出城,還不是易如反掌?
他拉著三嬸兒的手,仰著頭,邊走,邊小心的觀察三嬸兒的臉色。
蘇念被這麼一個小孩兒哥給安慰到了,她嘆了口氣,順手摸出兩個口罩,一個扣在了曹藍的臉上,另一個給了曹懷敏。
這風裡裹挾著塵土,似乎還有小砂礫,砸到臉上,她都覺得不舒服!
曹藍樂滋滋的,索性多要了幾個,很快的,長房的男女們,一個一個的,臉上都扣上了口罩。
跟在宋氏身後,走在長房前面的曹秀一扭頭,發現長房每個人臉上都多了一個奇怪的遮面巾,連她的妹妹曹絹都有 ,就只單單不給她!
她又開始嘀嘀咕咕的咒罵!
罵完不爭氣的曹長海,再罵身上頗有點妖異的蘇氏,最後,要罵的是負責分配長房的物資卻一點都不照顧她、且睚眥必報的曹懷周!
當然,心裡最恨的,多了一個敢衝著她動刀子的陳氏!
她心中的憤恨,一波又一波,止都止不住!
嘴裡的咒罵反反覆覆,停都停不下來!
曹秀的妹妹曹絹現在是怕了曹秀這個姐了,曹絹縮在白姨奶奶身後,不敢和曹秀走在一起。
馬車裡,
曹長煥手托腮,好奇:「老三,你的衙役可是都留在關內了。 」
所以,老三坐在馬車裡態度如此的篤定, 是幾個意思?
曹長海不屑的冷笑:「衙役?他們能幹什麼?都是些沒用的。」
外面車轅上坐著的曹長風聽著車廂里倆人的話,耳朵動了動。
車廂里躺著的曹飈,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饒是他性格豪放,不怎麼留意細節,此刻也感受到了:老三的口氣不一樣了!
這才剛出關!
曹飈心裡長嘆:終究,曹長海是憑本事把自己作死的!
出關前有車輛,二里地分分鐘就到了。
這會兒都成了步行,自然慢得多。
本來流放隊伍的人走的就墨跡,加之越往前走,似乎風越大,
風太大,一張嘴就是塵土,解差們也懶得吆喝催促犯人趕路,這麼拖拖拉拉的,二里地,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天快黑的時候,龜速行進的流放隊伍,總算是到了飲馬坡。
飲馬坡,一側是荒土地,另一側,是光禿禿、矮矮的石頭山,石頭山往前延伸,連接著臥虎山。
從石頭山的縫隙里,傾瀉出一股細細的泉水,泉水瀉出的地方,有塊相對光潔的乳白色石頭,上面刻著三個大字:飲馬坡!
大概是濕氣較大,刻字處凹進去的地方,顯出深深的顏色,像是極淺的綠苔。
泉水下泄,形成一個十五六步寬、二三十步長、橢圓形的小池子,小池子往旁邊延伸,原本應該是條小河道。
大概是泉水小,池子裡的水面有點低,往下游漫不過去。
並且,在向下延伸稍微有點狹窄的地方, 被人擺放了一堆鵝卵石,鵝卵石上還被抹了黃泥—— 擋著水不能往下流。
這個,就是著名的飲馬坡?
流放隊伍里的人,站在這個大水坑面前,看著混著泥沙的黃色池水,心中的滋味,無法言表。
曹懷恩把馬從馬車車轅里解下來,讓曹懷棟牽著去尋找馬能吃的野草。
有解差拿著水囊,一個一個的把水囊裝滿。
解差們裝滿水囊,才准許流放犯人們去裝水。
蹲在水坑邊往水囊里裝水的囚犯們,大多數都笨手笨腳的, 很快,將一坑的水,都攪和的成了稀稀的泥水。
石頭土丘背風的地方,流放囚犯們找了一大塊兒的平地,沒有帳篷,沒有林子遮擋,今天要幕天席地的歇宿了。
流放隊伍,開始有些沉默了。
再怎麼沒有見識的人,也逐漸意識到了被流放西北的殘酷——這自然環境,真的是越來越不好了!
而聽解差們的意思,前路會更加的不好?
幾乎每個人,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感受到了沉重的悲愴!
所以大家都變得不想說話了。
連平日裡事兒多的宋氏和阮琴等,也懶得開口說話了——開口就是滿嘴的塵土,說話不是自討苦吃?
不如保持沉默,還能省些體力。
出了大散關,沿著臥虎山往前再走二三十里,臥虎山盡頭,便進入陵州府地界了。
陵州府是一個泛泛的地名。
過了大散關,往西和往北各一百多里地, 都屬於陵州的地界。
陵州西北方向,被單獨拎出來一塊,方圓約百里,下轄幾個縣城,是大皇子的封地。
大皇子生母早亡,他不到十歲就被攆到了封地。
大皇子的封號是岐王,因此岐王的封地被稱為岐陽。
岐陽很小,下轄五六個三等縣,既然是皇子封地 ,自然獨立於陵州,不受陵州府管轄。
岐陽的西邊、南邊和東邊, 環繞的郡縣都隸屬於陵州府管轄,岐陽再往西北一百多里,則是兩百多里的沙漠帶。
沙漠之外,是其他幾個域外小國。
從岐陽往外走,不管往哪個方向去,都能立刻被發現,加之附近有朝廷駐軍,因此,十幾年來,大皇子等於是被牢牢的困在了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