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飈躺在馬車裡，心情相當憋悶。
雖然大皇子處境艱難，但是，當年能在臥虎山救了傅雲景，可見大皇子是有人手且人手一直在附近活動的。
也幸虧如此，傅雲景才會被大皇子的人相救，並且活了下來。
傅雲景待在大皇子身邊十幾年， 為了報恩為了報仇，傅雲景都會全力以赴的幫助大皇子，所以，現在的大皇子實力定然是不容小覷的。
深藏不露但很有可能實力雄厚的大皇子、鋒芒畢露且觸覺在京都無處不在的二皇子，權勢熏天的裴左相家力保的五皇子。。。。。。
曹飈是武將，遇到任何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會不會有戰事。
曹飈最擔心的是，已經成年的或者未成年但羽翼豐滿的皇子們暗中爭鬥，定然會蔓延到朝堂之上。
朝堂鬥爭逐漸激烈， 自然會牽涉到軍權。
軍權爭鬥外溢，最容易被動手腳的，就是四境邊軍。
曹家向來是駐守南境的。
現在曹家被奪爵流放，趕到了西北，一個多月了，不知南境邊軍新任主帥，會是哪位？
西邊，崇老侯爺交了兵權，如今也有七八年了吧？
西境邊軍現任的主帥，是皇后的兄長，妙就妙在，皇后膝下並無親子。
曹飈並不擅長機謀籌算，此刻他滿腔惆悵也沒有辦法和二弟商量，副將唐峰他們也不在身邊，有那麼一瞬間，曹飈大概是受馬車外眾人悲愴情緒的影響，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萬念俱灰。
憑武將的直覺，他知道這天下怕是要亂了！
會從哪個地方先亂起來？
四境邊軍，哪個方向都有可能！
曹家祖訓，向來只忠君，不站隊。
可是，朝堂之上那位，已經不值得他們效忠了。
被奪爵的曹家，手裡沒有了兵權，也無所謂站不站隊。
他現在心中所求，不過是能護住曹家的族人，在即將出現的亂世里，能夠顧全族人的性命。
曹家的傳承，總不能斷在他這裡吧？
所以，天下不管從哪裡亂起來，他都不希望西北亂。
畢竟，曹家人最終落腳的地方是西北。
天下大事不容樂觀，清晰的看到這一點的曹飈非常絕望！
不能再想，再想他會活不下去！
思緒扯回來，回到當下。
當下？
回到當下的話，曹飈必須要面對的就是害苦了傅雲景的曹長海。
所以當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清理門戶！
裝死的曹飈，恨不得現在能真的死去。
也免得樁樁件件的，沒有一個事兒是順心的！
曹飈閉著眼，放緩呼吸，慢慢進入「裝死」的狀態，只有如此，他天馬行空的頭腦、像在油鍋里來回煎炸的心臟，才會多少好受一點點。
他身邊一左一右兩個庶弟，這倆人從小到現在，向來是一陰一陽、一黑一白， 從來都沒有和睦相處過，以後，或者這輩子，都不可能並肩而立了。
家事國事都是煩惱，都是煩惱！
黃昏的時候，營地上悲傷和淒楚的氣氛達到了極致，有人輕輕的哼起了京都小曲兒，漸漸的，哭泣的人越來越多，哭聲也越來越大。
月亮慢慢升起，看著玉盤般的明月，很多人忽然想起，好像，現在是五月中了？
月中，是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候。
雖然現在家人也在身邊，可他們已經背井離鄉，離開了繁華的京都，來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北。
家破、人飄零。
他們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了！
此情此景，誰不悲傷？
唯有一個人，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那就是春草。
她靠在蘇念身邊，笑嘻嘻的：「小姐，再往前就要路過靈官鎮了！我們馬上要見到徐娘子了！」
蘇念：。。。。。。
春草的再往前，只剩下了幾十里地 ， 明天晚上就能到了。
蘇念微微嘆氣：你開心就好！
已經到了飲馬坡了，但是馬車裡的曹長海並沒有告辭的意思。
吳師爺準備的牛肉和饅頭，曹長煥和曹長風他們都不吃。
曹長海躲在馬車裡，身邊放著牛肉和饅頭，餓了就吃，困了靠著車廂板壁就睡，守著大哥曹飈，像是非要看著大哥死了，他才會回涇陽縣。
曹長海不離開，曹長煥就也不離開，不能讓心懷鬼胎的曹長海單獨留在大哥身邊！
曹長煥倒也不會餓著，時不時的，會有曹懷周遞給他些黑乎乎的圓球，外面甜絲絲的，裡面脆酥酥的， 好吃的停不下來！
曹長海看著老四唇邊黑乎乎的，只是冷笑。
他並不知道，老四吃得是一種叫做巧克力球，相當的美味！
曹飈除了胡思亂想、萬念俱灰的悲傷，什麼事都幹不了。
曹長海不從他身邊走開，他就無法吃東西。
這一天，若不是老二時不時給他嘴裡放顆糖果，他怕是會餓的肚子咕咕叫。
好在，這種憋屈的日子，快到頭了。
快到大皇子的封地了，曹飈想傅雲景應該已經在附近了。
原本他們想著，要怎麼樣才能不動聲色的動員老三陪著他們出關，最好是送到臥虎山附近。
沒想到，曹長海會主動的、積極的送這麼遠！
所以，宿命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比如此刻的曹長海，他便是非常主動的在赴死——攔都攔不住的赴死！
那天在涇陽縣縣衙後院裡發生的事兒，曹懷恩回去就說給父親和兩個叔叔了。
曹飈他們著實沒有想到，老三的兩個孩子，都不是他的骨肉！
這樣也好。
清理門戶時，不用考慮侄子侄女和那個不守婦道的裴氏的將來了。
曹飈只覺得諷刺。
或許老三做的錯事太離譜，因此，老天罰他甚至斷了後！
所以，人不能欠人命債！
當年，臥虎山抱犢嶺附近的隱逸村有四五十戶人家，一共不到三百人，從傅雲景和他身邊的赤焰煞神楊震嘴裡知道，當年曹長海屠村時，殺了足有兩百多人。
只有幾十個孩童，被大人藏在地窖里、乾柴里、甚至挖個坑藏在豬圈裡，才勉強得以活命。
也有幾個大人，當時不在村子裡，僥倖留了一條命。
活下來的人，大人小孩加一起，也才三十多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