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海身上,背了多少條人命?!
他造了多大的罪孽?!
曹家不清理門戶,對不起枉死的隱逸村村民!
而且,傅雲景和楊震他們也不會答應。
曹飈的馬車裡外, 曹家長房的四兄弟,各懷心事。
連一直和曹長海吵鬧不休的曹長煥,也偃旗息鼓,保持了沉默 。
隨著月亮越來越高,營地上越來越冷了。
不知是誰,從土山上找到了幾根乾枯的樹幹,點著了,當是篝火。
這兩天吃得飽,一剛開始,很多人都想著今天晚飯能省一頓。
可是,隨著越夜越寒冷,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了。
幾乎所有人都在出關時置辦了乾糧,所以,有人摸出出關前採買的餅子,性子急的咬一口:險些把牙給崩掉!
被崩了牙的人,想哭!
連餅子都為難他們,和他們過不去!
有老練的囚犯,和有經驗的解差們,閒著也是閒著,主動跟其他人傳授吃青稞餅的經驗:要含著,含一會兒等餅子軟化後,咬一口,在嘴裡要反反覆覆的嚼,直到能下咽。
吃餅的時候,最好不要喝水,一來水很矜貴,和著餅子喝水,容易喝得多,這是浪費。
二來麼,那就是,不喝水時,餅子吃兩口就吃不下了,也能節省糧食。
聽懂了有經驗的人無私的分享,幾乎所有的人,情緒更加低落了!
吃個餅子,都要如此算計!
接下來的日子,要如何才能捱過去?!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果然如此,總之出關後大家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
五月中的天氣,白天尤其是正午,已經很熱了。
但是這會兒,露宿在狂野荒地的夜裡,太陽一落山,就覺得有點涼。
夜越深,涼氣越甚。
很快,涼氣就席捲了整個狂野,流放隊伍一個個凍得,哆哆嗦嗦。
人群一堆兒一堆兒的,聚在一起,互相依偎著稍微能抵抗些涼意。
更多的人到處去找枯樹枝,準備燒火,夜裡取暖。
月亮高高的掛在西邊的半空中。
涼涼的月光下,遠處的風聲像是某種野獸的嘶鳴,聽得人耳膜疼。
旁邊的坡池,白天幾乎聽不到泉水下泄的聲音,
到了夜間, 丁泠丁泠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聽的人心尖發顫!
聽的人無端的起雞皮疙瘩!
守夜的曹懷周懷裡抱著軟劍。
昨夜蘇念拿出來的長而薄且鋒利的長刀,又多了幾把,長房裡幾乎每個有戰鬥力的人,都被分了一把。
依附於長房的曹家人,有戰鬥力的,比如二房的曹長然、三房的曹長遠、四房的曹長安和楊順、四老太爺的僕人曹滿等,則是人手一根黑色的能伸縮的棍子,藏在身上。
幾乎所有人,都隱隱有個預感:今夜的飲馬坡,像是不對勁兒!
春草想到或許明天就能見到徐娘子了,高興的睡不著,仰頭看著月亮,低低的說:「小姐,咱們西北的月亮,比京都的好看!」
蘇念抬頭看:夜涼如水,哪裡好看了?
她敷衍的嗯了一聲。
春草:「小姐,再往前走二三十里地,就是靈官鎮了。」
這話,今天一天,她說了不下七八遍了。
太激動了!
「哦!」
蘇念有點神思不屬。
今夜曹家的男人們,明顯的有事兒。
會是什麼事兒?
曹懷素不回來,是不是在外面哪裡藏著?
都說曹懷素身手好,可是,她總覺得曹嬌嬌身子骨過於的 「嬌弱」,她總是忍不住的會擔心。
流放隊伍的營地上,漸漸的,有了鼾聲,時不時的,也會發出隱隱的哭泣聲。
此後往西北,背井離鄉的感觸,讓人在睡夢中,也會忍不住的悲傷。
寂靜的夜裡,營地最邊上,那些零散的流放犯人,也就是劉三的手下和魯丁的手下,不知為何,吵了幾句。
在解差們呵斥之下,有人不服氣的罵罵咧咧的,有人陰陽怪氣的嘮嘮叨叨,約莫一炷香後,才勉強停歇。
這兩撥人旁邊,是翠喜等幾個女人。
翠喜等人的旁邊,是那些長了反骨的曹家女人們。
那些女人旁邊,是周全一家子。
周全旁邊,便是曹家長房和依附曹家長房的曹家族人了。
晚上睡覺,曹秀當然不會脫離長房。
她再笨也知道,睡在長房的營地安全!
夜深了。
篝火緩緩熄滅, 鼾聲越來越大。
距離營地一里之外,隱隱有了動靜。
明亮的月光下,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如飛般的,往營地而來!
馬車裡,曹長海依然閉目而坐。
車廂口,曹長風盤著腿。
曹懷恩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那種造型奇特、扁而鋒利的短刀。
巡夜的解差們,找個地方,準備歇一會。
便在這時,風聲忽然變大了許多。
曹長風睜開眼,沉聲吩咐:「把女人和孩童,圍在中間。」
長房的男人們應聲而起,迅速把女人們喚醒,陳金玉招呼著和長房在一起的女人們,抱著各自的孩子們,聚成一堆兒。
凡是手裡有兵刃的,都站了起來,各自站在自己親近的人前面。
周全機靈的感受到了不對勁兒,拉著他們家三個女人,也縮在了曹家長房的人堆兒里。
解差們像是忽然間失智了一般,對任何動靜,都無動於衷——或許,他們事先都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們很主動的封閉了自己的五感。
長了反骨的曹家女人和零散的囚犯,有人被驚醒,驚懼的看向白天來的方向!
劉三等有抵抗力的,忍不住的開始緊張:這又是要鬧哪樣?
一群黑衣人迅速衝到了營地,在距離人群幾十步遠的地方,有人揚聲喝道:「我等奉命來取仇人性命,無關人等各自退開!若是靠的近了刀劍無眼!」
這群人,精準的圍住了場地里唯一的一輛馬車,和馬車旁邊的曹家長房諸人。
蘇念看看那邊寂靜不動的馬車和馬車外沉默的男人,依著她前世的職業觸覺,模糊的判斷:有人出賣了曹家長房!
所以黑衣人才能如此精準的圍住曹家長房!
是誰?
今夜在曹家長房的營地上,只有一個人是這幾天新來的,那就是涇陽縣縣令曹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