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越過她的頭頂,重重按在橡木門板上。
沈知意原本拉開一條縫的門,被這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徹底推攏。實木門框咬合發出的沉悶聲響,嚴絲合縫地鎖死了她最後的退路。
男人的陰影當頭罩下。
沈知意背脊一僵,冷汗順著脊柱滑進寬大的襯衫里,布料貼在皮膚上,泛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她被迫抬起頭,視線直直撞進薄宴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
他眼底帶著似笑非笑的寒意,視線刀子般刮過她手裡的那雙高跟鞋。
「薄……薄先生。」沈知意咽了口唾沫,手指一松。
那雙鑲著碎鑽的高跟鞋掉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試圖往後縮,可後背已經緊緊貼上了冰涼的門板,退無可退。
薄宴沉往前逼近了半步。
他身上那件鬆散的黑色真絲睡袍隨著動作微微敞開,水滴沿著冷硬的肌肉線條沒入衣襟。雪松混合著檀木的冷香,瞬間剝奪了沈知意周遭的空氣。
「既然醒了,不打算給我個解釋?」男人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嗓音還帶著晨起的慵懶沙啞。
沈知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攥住身側的襯衫下擺,試圖掩飾指尖的輕顫。
「昨晚的事情是個意外。我喝多了,神志不清。」她迎上他的目光,故作鎮定地揚起下巴,「薄先生大人有大量,不如我們現在就去把離婚證辦了,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離婚。
這兩個字一出來,周遭的空氣驟然降到了冰點。
薄宴沉眼底的笑意寸寸收斂。他原本按在門板上的手滑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掐住了沈知意的軟腰。
他掌心的溫度高得灼人,隔著薄薄的白襯衫布料,燙得沈知意渾身一顫,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意外?」薄宴沉低頭,鼻尖幾乎擦過她的耳廓。
他慢條斯理地捻動著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木質珠子碰撞,發出令人心驚的咔噠聲。
「沈小姐昨晚在酒吧扒我衣服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男人的語氣里透出幾分危險的委屈,「吃干抹淨就不認帳了?」
沈知意耳根瞬間燒透了。
她下意識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手心觸及那片堅硬滾燙的肌肉,像觸電般又縮了回來。
「薄先生,你講點道理好不好?」她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就算我發酒瘋,你一個清醒的成年男人,難道推不開我嗎?只要你不願意,我還能拿刀架著你領證不成?」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但配上她現在衣衫不整、滿臉通紅的模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薄宴沉輕笑了一聲,胸腔發出沉悶的震動。
他沒有反駁,只是從睡袍口袋裡摸出一部黑色的定製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直接懟到沈知意眼前。
「沈小姐自己看看,我昨晚到底推沒推開你。」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監控視頻。畫面里,夜色酒吧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穿著紅裙的女人像只考拉一樣死死纏在男人身上。
那是沈知意。
視頻里的她,雙手緊緊揪著薄宴沉的黑襯衫領口,硬生生把人家原本一絲不苟的扣子扯崩了兩顆。
男人皺著眉試圖把她扒拉下來,她卻得寸進尺,直接踮起腳,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結上。
甚至還在他耳邊大放厥詞:「別動!再動姐姐就在這辦了你!」
沈知意看著畫面里那個豪放的自己,只覺得眼前一黑。
她腳趾死死摳著地毯,臉頰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她現在恨不得徒手在門板上摳出一座芭比夢想豪宅,把自己原地活埋。
這還不算完。
薄宴沉修長的手指一划,視頻切到了民政局大廳。
已經是深夜,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顯然是被臨時從被窩裡挖出來的,頭髮還亂糟糟的。
畫面里的沈知意拍著桌子,指著工作人員的鼻子大喊:「蓋章!今天這章你要是不蓋,我就把你們這拆了!他必須是我老公!」
薄宴沉站在她身後,單手扶著額頭,一副被強迫的無奈模樣。
視頻播放完畢,屏幕暗了下去。
薄宴沉隨手把手機扔到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視線重新落回沈知意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
「證據確鑿。沈小姐不僅強迫了我,還恐嚇了公職人員。」他捻著佛珠,語氣慢條斯理,像個審判獵物的獵手,「現在想跑,是不是晚了點?」
沈知意啞口無言。
視頻里的自己簡直像個強搶民女的女土匪,反觀這位京圈太子爺,倒像個委曲求全的受害者。
可是不對勁。
她抬起頭,看著男人深邃的眼眸,腦子裡閃過一絲清明。
堂堂薄氏財閥的掌權人,出門保鏢成群。如果他真不願意,十個她也近不了他的身。
那深夜為你開門的民政局,真的是她一個喝醉的女人拍個桌子就能搞定的嗎?
「薄宴沉,你在套路我。」沈知意眯起眼睛,原本的慌亂褪去,屬於豪門千金的清醒和狡黠重新回到了眼底。
她不再掙扎,反而順勢往門板上一靠,雙手環胸,挑眉看著他。
「京城想嫁給你的女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你大半夜陪著一個醉鬼胡鬧,我不信你只是因為推不開。」
被她戳穿,薄宴沉也沒惱。
他鬆開了掐著她腰的手,退開半步,給了她一絲喘息的空間。但他高大的身軀依然擋在門前,形成一個絕對壓制的姿態。
「沈小姐比我想像中聰明。」他理了理鬆散的睡袍領口,動作優雅矜貴,「既然字已經簽了,證也領了,薄家沒有閃離的規矩。」
他走近一旁的吧檯,倒了一杯溫水,轉身遞給她。
「我剛好缺個應付家裡長輩的妻子,你剛好甩了未婚夫,需要一個靠山。」薄宴沉看著她沒接水杯,便隨手擱在旁邊的柜子上。
「暫且試試,你也不虧。」
沈知意冷笑一聲,沒有被他的大餅砸暈:「如果我不試呢?」
「不試?」薄宴沉嘴角勾起,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沈家那個搖搖欲墜的破公司,還指望著薄宇航的投資續命。你昨晚大鬧訂婚宴,沈青山今天就能把你剝皮拆骨,隨便找個老頭子聯姻賣掉,你信不信?」
他準確地踩中了她的死穴。
沈青山那個唯利是圖的渣爹,為了填補公司的窟窿,什麼喪心病狂的事都幹得出來。如果沒有薄宴沉這座靠山,她接下來的路寸步難行。
沈知意咬緊牙關,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男人,突然意識到,自己昨晚不僅是發了個酒瘋,更是主動跳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空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的時候。
一陣刺耳的手機震動聲突兀地在房間裡響起。
嗡——嗡——
聲音是從床頭櫃傳來的。沈知意順著聲音望過去,是她那部屏幕已經摔出一道裂痕的舊手機。
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從門板前閃開,快步走過去抓起手機。
然而,當她看清屏幕上跳躍的那串號碼時,嘴角的弧度瞬間僵硬了。
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薄宇航。
那個昨晚在訂婚宴後台,把她綠得明明白白的前未婚夫。這個時候打電話來,無非是想興師問罪,或者繼續擺出那副施捨的嘴臉。
沈知意握著手機的手頓在半空,屏幕幽幽的光打在她的臉上。她抿著唇,接也不是,掛也不是。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薄宴沉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他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垂下眼帘,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她亮起的手機屏幕。
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男人捻動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周身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至冰點。他眼底划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冷厲。
薄宴沉冷笑了一聲,從背後貼近她。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冷冽的檀木香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籠罩起來。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越過她的肩膀伸過去,準確無誤地按在了綠色的接聽鍵上,隨後指尖一滑,點開了免提。
男人低下頭,薄唇擦過沈知意的耳廓,帶著冷意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側頸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接,讓你前未婚夫聽聽,他小嬸嬸現在的聲音有多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