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盯著面前茶几上那份厚厚的文件,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移,死死黏在那枚粉鑽上。
喉嚨不受控制地滑動了一下,她咽了一口唾沫。
那顆鴿子蛋大小的粉色鑽石靜靜地躺在黑色天鵝絨戒盒裡。頂級的切割工藝讓它在清晨的自然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火彩。
光是看成色和大小,這枚戒指的價值就得以億為單位計算。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文件封面上那兩個加粗的黑體大字——「家規」時,剛才被鑽石晃花了的理智,瞬間回籠。
豪門果然深似海。
沈知意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自己看過的那些狗血豪門劇。
這種婚前協議,不用想也知道裡面寫滿了喪權辱國的霸王條款。
無非就是婚後不能拋頭露面,必須相夫教子,徹底淪為豪門金絲雀。說不定還得簽個什麼三年抱倆、生不出兒子就要被淨身出戶掃地出門的生育對賭協議。
想到這裡,沈知意看那顆粉鑽的眼神,瞬間從看稀世珍寶變成了看淬毒的蘋果。
薄宴沉將她臉上瞬息萬變的微表情盡收眼底。
他沒有出聲解釋,只是慢條斯理地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黑色的真絲睡袍隨著他交疊雙腿的動作微微散開,冷硬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空氣中那股檀木混合著雪松的冷香,如同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將沈知意嚴嚴實實地裹在其中。
「怎麼?」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串紫檀木佛珠,「薄太太對這份聘禮不滿意?」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質感,像一把帶著鉤子的小刷子,刮過沈知意的耳膜。
沈知意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
「薄先生出手闊綽,我哪敢不滿意。」她扯了扯嘴角,目光警惕地盯著那份文件,「只不過,我這人散漫慣了,恐怕受不了薄家這種高門大戶的規矩。」
「沒看怎麼知道受不了?」
薄宴沉停下捻動佛珠的動作。
他探身向前,從茶几的筆筒里抽出一支黑金定製的萬寶龍鋼筆。拔下筆帽,動作強勢地塞進沈知意的手裡。
男人的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沈知意像被燙到一般,指頭猛地蜷縮了一下。
薄宴沉的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那層粗糙的觸感擦過沈知意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靜電。
沈知意下意識想抽回手,男人的大掌卻反轉過來,一把包住了她的手背。他稍稍用力,便將她連人帶筆往前扯了半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沈知意的膝蓋幾乎要撞上他的睡袍邊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薄宴沉身上傳來的那種屬於成熟男人的熱度,正源源不斷地透過布料滲透過來。
她慌亂地抬起眼,撞進他深黑的瞳孔里。
「怕了?」薄宴沉低垂著眉眼,視線落在她緊緊抿著的唇瓣上。
沈知意死鴨子嘴硬,強撐著不肯露怯。
她把那支萬寶龍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三厘米的地方。
「誰怕了。」她冷笑一聲,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只是在想,簽了這個字,我就是薄宇航名正言順的小嬸嬸。薄先生就不怕我拿著雞毛當令箭,把你薄家攪得天翻地覆?」
薄宴沉輕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順著空氣傳導過來,帶著一絲縱容的意味。
「簽了它。」薄宴沉的目光深邃如墨,深海般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拋出誘餌:「只要你簽下這個名字,薄氏旗下所有的商場、酒店、高定品牌,你隨便刷,沒有上限。」
沈知意握著鋼筆的手頓在半空。
薄宴沉的身體往前傾了傾,帶著蠱惑意味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鼻尖。
「還有,薄宇航以後見你,必須磕頭叫長輩。他若是敢對你不敬,不用你動手,薄家的家法就能打斷他的腿。」
這句話,精準無誤地戳中了沈知意的心窩。
報復渣男的快感,在腦海里瘋狂叫囂。
沈知意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薄宇航昨晚在訂婚宴後台那副嘴臉,以及剛剛電話里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語氣。
如果不簽,她現在走出這扇門,沈青山就會像吸血鬼一樣撲上來,把她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如果簽了,她立刻就能翻身做主人,把那對狗男女踩在腳底摩擦。
更何況,這顆粉鑽真的太香了。
「薄宴沉,如果我簽了,你以後要是敢拿那些生兒育女的封建糟粕來壓我,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你同歸於盡。」
沈知意睜開眼,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薄宴沉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小模樣,眼底快速划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芒。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
「薄太太放心,我從來不強迫女人做她不願意的事。」
得到這句保證,沈知意心一橫。
她彎下腰,手腕用力,筆尖在簽名處的空白紙頁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行雲流水地簽下「沈知意」三個大字。
最後一筆落下,她把鋼筆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像是打完了一場硬仗,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簽完了。」沈知意挺直了脊背,拿起那枚裝在天鵝絨盒子裡的鴿子蛋粉鑽。
她毫不客氣地將那枚價值連城的戒指套進自己的右手中指,舉在半空中晃了晃。
「現在,我是合法的薄太太了。」
薄宴沉靠回沙發背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戴著戒指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
「既然簽了字,薄太太不如花點時間,好好研讀一下我們的婚後家規。」
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上那份厚厚的文件。
沈知意把文件抱進懷裡,警惕地後退了兩步。
她當然要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得把這份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一字不落地背下來,找出裡面的漏洞,為自己以後的反抗做準備。
只要裡面敢寫什麼「每天早晨六點向公婆請安」、「不准出去工作」、「每晚必須履行夫妻義務」之類的屁話,她絕對要鬧個天翻地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迎接豪門暴風雨的心理建設。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翻開了那份文件的第一頁。
入目是密密麻麻的列印字體,格式嚴絲合縫,看得出是出自頂級律師團隊之手。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第一條上,嘴裡不自覺地小聲念了出來。
只看了半行,她臉上的冷笑就僵住了。
【第一條:男方名下所有動產及不動產,自簽字起,副卡及支配權均交由女方保管。若有異議,以女方意見為準。】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宿醉出現了閱讀障礙。
動產及不動產?副卡交由女方保管?
這哪裡是限制她,這明明是把薄氏財閥的一半身家直接捧到了她面前!
她咽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往下看。視線快速掃過第二條、第三條。
【第二條:男方每日歸家時間不得晚於晚上九點。若遇特殊情況需加班或應酬,需提前向女方報備。晚歸一小時,男方自願繳納罰款一百萬至女方私人帳戶。】
【第三條:男方承諾,絕不與任何無血緣關係的異性在私密空間單獨相處。若有違背,自願淨身出戶,並登報公開道歉。】
沈知意捏著文件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把文件湊近了些,逐字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呼吸的節奏徹底亂了。文件邊緣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視線一路往下掃,整整三頁紙,全是對男方的嚴苛限制和對女方的偏愛。
甚至連「家務分配方案」和「吵架必須男方先低頭」這種條款,都白紙黑字地列在上面,旁邊還蓋著薄宴沉的私人印章。
這哪裡是什麼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這明明是一份男德守則!而且是把男德標準拔高到大氣層的那種!
沈知意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她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顫抖,紙頁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她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高冷佛子。
男人依然保持著那個慵懶隨性的坐姿。他單手支著下頜,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撥弄著紫檀木佛珠,神色平淡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窗外的晨光正好打在他的側臉上,將他冷硬的面部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配上他那張清冷禁慾的臉,越發顯得他像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
她舉著那份寫著「家規」的文件,聲音因為震驚而劈了叉,打破了房間裡原本凝滯的空氣。
「薄宴沉,你確定沒有拿錯文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