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沉,你確定沒有拿錯文件嗎?」
沈知意舉著那份印著暗紋的A4紙,手指不受控制地發顫。紙頁邊緣被她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皺,在安靜的房間裡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她咽了口唾沫,視線死死黏在白紙黑字上,乾脆指著上面的條款,一字一頓地念出聲來。
「第一條,男方晚上九點前必須回家。晚歸一小時,需向女方私人帳戶繳納罰款一百萬整。」
念完這一句,沈知意猛地抬起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坐在對面的高冷佛子。
一百萬?一小時?
薄氏財閥的千億總裁一天要開多少個會,這要是遇到個跨國併購案熬個通宵,他一晚上的罰款都能在京城二環內全款買套大平層了。
薄宴沉依然維持著那個慵懶隨性的坐姿。
他單手支著額角,修長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沙發扶手。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木質碰撞聲。
「嫌少?」男人挑了挑眉,漆黑的眼底划過一抹促狹的暗芒,「我可以讓律師改成五百萬。」
「閉嘴,別打斷我。」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重新低頭看向手裡的文件。
「第二條,男方名下所有動產及不動產全數上交,副卡由女方保管。單筆超過千萬的大額支出,需女方簽字同意。」
「第三條,男方絕不與任何無血緣關係的異性在私密空間單獨相處。若有違背,自願放棄所有婚內財產,淨身出戶,並在主流媒體登報公開道歉。」
沈知意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連尾音都帶著氣聲。
她把那整整三頁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連右下角薄宴沉那枚猩紅的私人印章都用指甲摳了摳,確定那不是蘿蔔刻的假章。
這哪裡是豪門深宅的規矩?
這根本就是一份喪心病狂的男德守則!而且是把男德標準直接拉到了大氣層!
沈知意踩著柔軟的地毯,兩步走到薄宴沉面前,把文件「啪」的一聲拍在茶几玻璃上。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她彎下腰,雙手撐在檯面上,清凌凌的眼睛直逼他的雙眸,「這是薄氏千億總裁該簽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薄宴沉是入贅到我們沈家來吃軟飯的。」
距離驟然拉近。
沈知意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士白襯衫領口微微滑落,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薄宴沉的視線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掃了一眼,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身高帶著排山倒海的壓迫感,瞬間將沈知意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沈知意下意識想往後退,男人的大掌卻先一步按在了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將她半圈在自己的領地里。
冷冽的雪松味混合著淡淡的檀木香,霸道地鑽進沈知意的呼吸道,徹底剝奪了周遭的空氣。
「薄家男人,向來重規矩。」
薄宴沉低下頭,鼻尖幾乎擦過她的髮絲,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致命的蠱惑力。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她耳邊垂落的一縷碎發,慢條斯理地別到她的耳後。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不經意間擦過她敏感的耳廓。
沈知意身子一僵,一股酥麻的電流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了上去。
「既然娶了你,這些規矩就是我該守的本分。」薄宴沉看著她迅速泛紅的耳垂,眼底的暗色寸寸加深,「怎麼,薄太太對自己老公守男德這件事,有意見?」
老公這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吐出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繾綣和占有欲。
沈知意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守男德」砸得暈頭轉向。
她原本以為自己簽的是喪權辱國的賣身契,是豪門金絲雀的囚籠。結果一轉眼,自己竟然成了手握生殺大權的太后老佛爺。
這哪裡是跳進火坑,這明明是買彩票中了頭等獎,獎品還是個身價千億的極品男人!
「沒意見,我能有什麼意見。」
沈知意迅速調整好表情,一把將那份男德守則抱進懷裡,生怕他反悔似的緊緊護在胸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右手中指上那枚閃爍著火彩的鴿子蛋粉鑽,又看了看懷裡的文件,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了。
清醒又狡黠的本性徹底暴露無遺。
「既然薄先生這麼有覺悟,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監督你執行了。」沈知意挑了挑眉,揚起下巴看著他。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膽大包天地戳了戳薄宴沉結實的胸膛。
「記住你今天簽的字。以後晚上九點前,乖乖回家。晚一分鐘,一百萬,少一分錢我就把你打包扔回薄家老宅去。」
隔著一層薄薄的真絲睡袍,男人的胸肌堅硬滾燙。
薄宴沉垂下眼帘,看著那根戳在自己胸口作威作福的蔥白手指。他不怒反笑,大掌一把握住她那隻不安分的手,將她的掌心嚴絲合縫地貼在自己的心口上。
「謹遵薄太太教誨。」他胸腔震動,沉悶的笑聲順著相貼的肌膚傳導過來,「我的卡,我的錢,還有我這個人,以後都歸你管。」
掌心下是男人強有力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每跳動一下,都震得沈知意指尖發燙。
她像觸電般抽回手,心跳的節奏徹底亂了套。正當她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放,試圖掩飾這份突如其來的侷促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房間裡不斷升溫的曖昧拉扯。
「先生,太太!」
老管家趙叔連門都顧不上敲,急匆匆地推開主臥的房門,神色慌亂地站在門口。
薄宴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周身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眼神里的溫度寸寸冷了下去。
他轉過身,不動聲色地將沈知意擋在身後,冷冷地掃了管家一眼。
「規矩都被狗吃了?進門不知道敲門?」
管家嚇得打了個寒顫,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在這座私宅里,薄宴沉的規矩比天還大,他伺候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犯這種低級錯誤。
「對不起先生,是外面……外面來了客人。」管家咽了口唾沫,頂著那股迫人的威壓硬著頭皮匯報,「吵著鬧著要見太太,保鏢快攔不住了。」
客人?還要見她?
沈知意從薄宴沉身後探出頭,眉頭微蹙。
她昨晚剛在這座私宅醒來,連自己在哪條街都不知道。整個京城知道她在這裡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誰會大清早找上門來?
她繞過薄宴沉,光著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深灰色的單向隔音玻璃外,清晨的陽光正好灑在修剪整齊的法式園林里。高大的雕花鐵門外,兩道熟悉的身影正跟黑衣保鏢推搡拉扯。
沈知意眯起眼睛,視線穿透玻璃,定格在那兩人的臉上。
站在前面那個穿著名貴西裝、滿臉氣急敗壞、正指著保鏢鼻子破口大罵的男人,正是半個小時前還在電話里對她頤指氣使的渣男薄宇航。
而他身後那個柔弱無骨、仿佛風一吹就要倒、正躲在男人背後抹眼淚的白裙女人。
不正是那個號稱昨晚哭暈兩次、現在應該在醫院掛水的綠茶繼妹沈安安嗎?
沈知意氣笑了。
她把手裡的男德守則捲成一個紙筒,輕輕敲著落地窗的玻璃。這倆人不去醫院看腦子,跑到這座千億私宅來發什麼瘋?
她轉過身,靠在玻璃上,對著站在身後的高冷佛子揚了揚下巴。
「薄先生,你看外面那兩位不速之客,是來找你這長輩磕頭敬茶的,還是來找我這小嬸嬸要新婚紅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