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僵在原地,握著黃銅門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盯著門外那個平時高冷禁慾的千億佛子,此刻正單手抱著一個白色的鵝絨枕頭,灰色的真絲睡衣領口大敞。大片結實的胸肌在昏暗的走廊壁燈下若隱若現,往下甚至能看到線條凌亂的人魚線。
這畫面衝擊力太大,沈知意連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你……你幹嘛?」她舌頭打了個結,身子下意識地堵在門口,沒打算讓路。
薄宴沉垂下眼帘,深邃的目光在她那套保守得連脖頸都捂得嚴嚴實實的睡衣上掃了一圈。他喉結上下滾動,薄唇輕啟,吐出一個理直氣壯的謊言。
「主臥空調壞了。」
沈知意瞪大眼睛,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薄先生,這套私宅占地幾千平米,除了主臥,難道就只有這一間客房能睡人?」她指了指走廊深處那排緊閉的房門,「隨便挑一間,不夠你睡的?」
薄宴沉面不改色,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往前邁了半步,高大的身軀瞬間逼近。冷冽的雪松香混合著沐浴後的濕氣,直截了當地撲在沈知意的臉上。
「老宅的傭人都在樓下。」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趙管家是我母親安排過來的人。我們新婚第一天,如果你把我趕去別的客房分房睡,明天一早,老太太的電話就會打爆我的手機。」
他停頓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鎖定她的眼睛。
「還是說,薄太太想明天回老宅,當著全家人的面解釋我們為什麼要分房?」
沈知意被噎住了。
她腦海里立刻浮現出薄老夫人那張臉,以及今晚那對狗男女上門挑釁時,管家那雙精明銳利的眼睛。
薄宴沉說得沒錯。豪門裡到處都是眼線,新婚夜分房,等於直接把「協議婚姻」四個大字貼在腦門上。到時候薄宇航和二房的人絕不會放過這個做文章的機會。
她權衡利弊的這幾秒鐘,薄宴沉已經沒耐心等了。
他微微側身,肩膀擦過沈知意的肩膀,帶著那股強勢的檀木冷香,毫不客氣地越過她走進了客房。
「砰。」
客房的門被他在身後順手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沈知意轉過身,看著男人熟練地把手裡的鵝絨枕頭扔在寬大的雙人床上,然後掀開被子的一角,慢條斯理地靠坐在了床頭上。
他拍了拍身旁空出的大半張床,抬眼看她:「站著不累?過來睡覺。」
沈知意站在原地沒動,腳趾在柔軟的地毯上蜷縮起來。
這間客房的床雖然是兩米寬的King size,但讓兩個昨天才認識、今天剛領證的成年男女躺在一起,空氣里的氧氣似乎都不夠用了。
「我睡沙發。」她咬了咬牙,轉身去柜子里抱備用毛毯。
「沙發正對著門縫,管家明早來敲門,一眼就能看見。」薄宴沉靠在床頭,捻動著手腕上的佛珠,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強硬,「沈知意,上床。」
連名帶姓的催促,帶著上位者發號施令的威壓。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三遍「男德守則」。她把毛毯扔回柜子,硬著頭皮走到床邊,掀開最邊緣的被角,貼著床沿躺了下去。
她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渾身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塊堅硬的木板。
床墊是頂級的乳膠材質,身旁的男人稍微動一下,微小的震動就會順著床單傳導過來。
沈知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打破這詭異的平衡。
「啪。」
薄宴沉伸手關掉了床頭的落地燈。
房間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視覺被剝奪後,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
沈知意能清晰地聽見被子摩擦的細微聲響,能感受到身旁那個熱源散發出的滾燙體溫。檀木的冷香在黑暗中無孔不入,鑽進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她緊張得指尖冰涼,一動也不敢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沈知意以為自己要在這個姿勢下熬到天亮時,身旁的床墊突然猛地往下陷了一塊。
緊接著,黑暗中傳來男人低沉微啞的嗓音。
「沈知意。」
「幹嘛?」她防備地出聲,聲音乾澀。
「靠過來一點。」薄宴沉的語氣里少了幾分平時的冷硬,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示弱,「我怕黑。」
沈知意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
「薄先生,你編瞎話能不能走點心?」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堂堂薄氏財閥的掌權人,殺伐果斷的活閻王,你跟我說你怕黑?」
話音剛落,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越過兩人中間的空隙,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腰側。
隔著一層薄薄的真絲睡衣,男人掌心的溫度高得灼人。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涼氣,剛想掙扎,那隻手卻猛地收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她整個人順著光滑的絲綢床單,直直地滑向了床的中央。
下一秒,她撞進了一個寬闊堅硬的胸膛。
「薄宴沉你幹什麼!」她壓低聲音驚呼,雙手抵在他的胸口試圖把人推開。
男人的手臂卻像鐵鉗一樣環住她的後背,將她嚴嚴實實地禁錮在懷裡。他順勢低下頭,將臉埋進了沈知意的頸窩。
略帶胡茬的下巴擦過她嬌嫩的側頸皮膚,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慄。
「我有幽閉恐懼症。」
薄宴沉把頭埋在她頸間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那股能安撫他神經的淡淡清香,「黑暗和密閉空間會讓我發病。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聲音悶悶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沈知意抵在他胸口的手頓住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貼在一起的身體,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胸腔里劇烈跳動的心臟。
撲通,撲通。
那心跳聲沉穩、有力,透過薄薄的布料砸在她的掌心裡。
沈知意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個強有力的心跳聲中,竟然奇蹟般地一點點放鬆下來。
過去這兵荒馬亂的二十四小時裡,她看清了相戀三年未婚夫的背叛,看透了繼妹的惡毒,也看穿了親生父親的唯利是圖。
她像一隻渾身長滿刺的刺蝟,在所有人面前豎起防備。
可現在,躺在這個名義上的丈夫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讓人安心的檀木香,她突然覺得有些疲倦。
沈知意抵在他胸口的手指緩緩鬆開,最終順從地垂了下來。
她沒有再掙扎,任由薄宴沉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男人的體溫像一個安全的屏障,將外面所有的算計和噁心都隔絕開來。
在黑暗中,她聞著那股雪松冷香,眼皮漸漸變得沉重,竟然就這麼窩在他懷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聽到懷裡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薄宴沉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恐懼的黑眸里,此刻清明一片,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占有欲和得逞的笑意。
他微微抬起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懷裡睡得毫無防備的女人。
他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下巴重新擱在她的頭頂,閉上眼睛,享受著這蓄謀已久的擁抱。
……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灑在灰色的地毯上。
沈知意醒來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只留下床單上淡淡的褶皺和揮之不去的檀木香。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開客房的門走出去。
一樓的餐廳里,薄宴沉已經換上了一套剪裁極佳的純黑高定西裝。寬肩窄腰,雙腿修長。他正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喝著黑咖啡。
左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在白色的袖口處若隱若現,整個人恢復了那副清冷禁慾、不可攀折的上位者姿態。
聽到下樓的腳步聲,他放下咖啡杯,抬眼看過來。
「去換衣服。」他語氣公事公辦,「吃完早餐,我帶你去薄氏總部。」
沈知意腳步一頓。
昨天老夫人來甩支票的時候,兩人就敲定了讓她隱瞞身份去薄氏旗下調香部入職的計劃。她要在那個被繼妹沈安安搞得烏煙瘴氣的部門裡,扮豬吃虎,親手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好。」她沒有扭捏,轉身回房換了一套幹練低調的職業套裝。
半小時後。
黑色的加長勞斯萊斯平穩地停在薄氏財閥總部大樓的旋轉玻璃門前。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薄宴沉長腿邁出車廂,沈知意緊隨其後。為了不暴露身份,她刻意落後了薄宴沉兩步的距離,低眉順眼地扮演著一個普通新員工的角色。
薄氏總部大樓氣派恢弘,一樓大廳的挑高足有十幾米,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進口大理石。
正是上班高峰期,大廳里人來人往,所有人看到薄宴沉出現,都紛紛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低頭問好。
薄宴沉目不斜視,步履生風地朝著專屬電梯走去。
沈知意低著頭跟在他身後,正盤算著待會兒怎麼去調香部報到。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伴隨著高跟鞋聲音的,是一股濃烈刺鼻、極具侵略性的玫瑰香水味。作為頂級調香師,沈知意只是輕輕嗅了一下,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
香精勾兌比例失衡,前調太沖,俗不可耐。
她抬起頭,順著味道看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酒紅色深V緊身包臀裙、身材火辣到讓人噴血的女人,正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扭著水蛇腰,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徑直攔在了薄宴沉的必經之路上。
女人化著精緻的全妝,紅唇烈焰。
她完全無視了跟在後面的沈知意,一雙勾人的狐狸眼死死黏在薄宴沉那張清冷絕世的臉上。
就在距離薄宴沉還有不到半米的時候,女人突然腳下一崴。
「哎呀——薄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