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薄總~」
嬌滴滴的驚呼聲在大廳里迴蕩。女高管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腳踝刻意往外一崴,整個身子像沒了骨頭似的,借著慣性直直地朝薄宴沉寬闊的胸膛撲過去。
她手裡那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深褐色的液體眼看就要潑向男人價值不菲的高定襯衫。
沈知意站在距離兩人半步遠的地方,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停下了腳步。
作為國際頂尖調香師,在這女人靠近的瞬間,沈知意就已經在腦海里拆解了她身上的味道。工業糖精勾兌的劣質玫瑰香精,前調沖鼻,後調發酸,透著一股急功近利的廉價感。
她倒要看看,這位昨晚剛簽下男德守則的千億總裁,面對這種主動送上門的艷福,到底會怎麼處理。
千鈞一髮之際。
薄宴沉幽深的黑眸里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連手都沒抬,只是在咖啡即將濺到衣角的瞬間,長腿往右側邁出半步。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絲避之不及的厭惡。
撲通——!
女高管連薄宴沉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杯滾燙的黑咖啡脫手而出,「啪」的一聲摔得粉碎。深褐色的液體四下飛濺,大半杯全潑在了她自己引以為傲的白皙小腿上。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大廳的寧靜。這次不是裝的,是被燙出來的真情流露。
偌大的一樓大廳瞬間死寂。
前台接待員手裡的原子筆掉在桌面上,路過的高管們紛紛停下腳步,連呼吸都放輕了,驚恐地看著這齣鬧劇。
女高管疼得眼圈通紅。她顧不上擦腿上的咖啡漬,雙手撐著地面,楚楚可憐地抬起頭,仰望著高高在上的男人。
「薄總,對不起……我這雙鞋跟太高了,一時沒站穩。」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試圖用最惹人憐愛的角度展現自己的脆弱。換作別的男人,面對這樣活色生香的尤物,多半會伸手扶一把。
薄宴沉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慢慢抬起,大拇指有節奏地撥弄著那串紫檀木佛珠。木質珠子碰撞的脆響,在落針可聞的大廳里,像是一聲聲催命的倒計時。
「王總監。」
男人的嗓音低沉冷冽,不帶任何溫度。他連一絲多餘的視線都不屑於施捨,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如果你連一杯咖啡都端不穩,我建議你提前退休,去醫院腦神經科治治你的帕金森。」
這句話一出,周圍響起幾道倒吸冷氣的聲音。
沈知意站在一旁,沒忍住,嘴角往上翹了翹。這男人的嘴,真是淬了劇毒,殺傷力比直接動手還要大。
癱坐在地上的王總監臉色瞬間煞白。
她原本精心描繪的紅唇顫抖著,滿眼的不可置信。帕金森?她才二十八歲,這男人竟然當眾用這種詞彙羞辱她!
「薄總,我真的是不小心……」
王總監還不死心,伸出塗著紅色蔻丹的纖細手指,試圖去抓薄宴沉西裝褲的褲腿,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保安。」
薄宴沉冷聲打斷了她的狡辯,周身的低氣壓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冷冽的雪松香壓過了那股刺鼻的玫瑰味,帶著絕對的壓制感。
四個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立刻從角落裡跑了出來,訓練有素地站在薄宴沉面前,低頭待命。
「把她丟出去。」
薄宴沉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仿佛那女人是什麼傳染病源。他微微側過頭,聲音大到足夠讓整個大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公司不留香水味像殺蟲劑一樣刺鼻的員工。通知人事部,讓她去領三個月的工資,馬上滾。」
殺蟲劑。
沈知意終於沒憋住,短促地輕笑出聲。這個評價簡直一針見血,直擊靈魂。她身為調香師的職業病都被治癒了。
王總監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兩個安保人員毫不憐香惜玉地架起她的胳膊,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樣,把她往大門外拖。
「薄總!薄總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為公司拿下過大項目!」她尖叫著,精心打理的捲髮散亂不堪,僅剩的一隻高跟鞋也在掙扎中甩飛了出去。
大門隔絕了女人的哭喊聲。
大廳里的員工們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薄宴沉這招殺雞儆猴,算是徹底斷了公司里所有女人試圖藉機上位的念想。
處理完這樁小插曲,薄宴沉周身的戾氣卻並沒有散去。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沈知意的身上。原本冷硬如鐵的面部線條,在對上她帶笑的眼睛時,奇蹟般地柔和了下來。
這一幕,讓周圍偷偷觀察的高管們驚掉了下巴。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位生人勿近、剛剛才發落了一名部門總監的活閻王,邁開長腿,直直地朝著那個穿著樸素職業裝的新人女員工走了過去。
沈知意看著他走近,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薄宴沉在距離她半步的地方停下。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在眾人以為他要發火的注視下,指尖輕輕落在了沈知意的額角。
溫熱的指腹擦過她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剛才躲那麼遠,是怕咖啡濺到你身上,還是想看我的笑話?」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他們兩個人聽見。那嗓音里沒有了剛才的冰冷,反而透著一絲縱容的繾綣。
他動作自然地將她剛才因為看戲而滑落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到了耳後。
這個動作太過親昵。
沈知意覺得自己的耳根處像是被點燃了一簇火苗,溫度順著耳廓一路燒到了臉頰。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躲開他指尖的餘溫。
「薄總處理爛桃花的手法這麼嫻熟,我哪敢看笑話。」
她壓低聲音,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她用只有兩人能懂的暗語,調侃他剛才雷厲風行的男德表現。
薄宴沉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沒有反駁,只是收回手,將那串佛珠重新戴好。隨後,他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你第一天入職調香部,讓人事總監帶你辦手續。遇到不長眼的,不用忍,出事我擔著。」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走向專屬電梯。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金屬門後,留下一大廳三觀碎裂的員工。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周圍那些探究、震驚、甚至帶著敬畏的眼神,心裡大呼痛快。
這種被人毫無底線偏愛和撐腰的感覺,確實會上癮。
她收回視線,正準備去人事部報到。包里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伴隨著刺耳的默認鈴聲,打破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沈知意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沈青山。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覆著寒霜的冷漠。渣爹的電話,挑在這個時間點打來,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麼。
她劃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還沒等她開口,聽筒里就傳來了沈青山氣急敗壞的怒吼聲,那音量大得連旁邊路過的人都能聽見。
「沈知意,今天是你退婚後的回門日,趕緊給我滾回沈家說清楚!」